第 3 章
被巨大悲伤瞬间击垮的失重感、甚至是因创伤触发的麻木性回避……这些才是一个深度PTSD患者在遭遇近在咫尺的惨剧时,更可能出现的、属于人的、非理性的撕裂感!”

    风堇深吸一口气,总结道:“卡厄斯的反应,太正确了。他完美地演绎了一个应该愤怒和复仇的角色,却恰恰暴露了他缺失了那份源于真实血肉、被漫长创伤扭曲过的灵魂在面对终极失去时,应有的、混乱而痛苦的挣扎。这不像一个被创伤重创的人,更像……一个在精密执行预设指令的程序。简单来说,他的悲伤和愤怒,表演痕迹太重了,缺乏创伤者应有的杂质。”

    白厄被风堇这番深度剖析彻底钉在了原地,一股冰冷的寒意如同冰水般瞬间浇透了他的全身,“风堇,你……你是说……”

    “我没有确凿证据,白厄。”风堇语气带着一种洞悉危险却无法阻止的无力感,“这只是基于我的观察、专业知识和一种极其糟糕的直觉。但卡厄斯在面对昔涟死亡时的高效情绪反应,与他自述的、理应存在的深层创伤状态之间,存在着无法解释的矛盾,这个矛盾……让我非常不安。”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那刻夏老师……他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异常。昔涟出事后,他把自己关在实验室里,几乎不眠不休,像是在疯狂地寻找什么东西……或者说,在验证某个可怕的猜想。”

    就在这时,白厄放在桌面上的手机屏幕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发出一下短促而尖锐的震动,是一条新信息。

    发信人:那刻夏。

    [速来主楼顶层实验室。]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瞬间攥紧了白厄的心脏。昔涟的诡异死亡、卡厄斯的异常、风堇的指控、再到那刻夏突如其来的短信——

    “风堇!那刻夏老师他……”白厄猛地抓起手机,声音都变了调。

    风堇也看到了那条信息,脸色瞬间煞白:“快走!”

    两人几乎是同时从椅子上弹了起来,带倒了椅子也顾不上扶。白厄拔腿就往外冲,风堇紧随其后。冰冷的恐惧如同实质的潮水般涌来,几乎要将他们淹没。

    刚冲进实验楼,白厄的手机再次震动了一下,他一边狂奔一边颤抖着手点开屏幕,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胸膛。

    还是那刻夏发来的信息,屏幕上只有一行字:

    [其血同源,其行非我,其名]

    信息戛然而止,最后一个字后面甚至没有标点,仿佛在极度危险中仓促发出的。

    风堇咬牙:“其血同源,其行非我……果然,他就是……”

    白厄颤抖着手立刻回拨那刻夏的电话,听筒里只有冰冷机械的女声不断重复着:“您拨打的用户无人接听……”

    他又飞快地发了几条信息过去:

    [老师?你还好吗?]

    [发生什么事了?我们马上到!坚持住!]

    所有的信息都如同石沉大海,再无半点回音。那份不祥的预感已经浓稠得化不开,变成了几乎令人窒息的绝望。

    “快!楼梯间在这边,实验室就在最里面!”风堇的声音带着喘,他们冲进楼梯间,白厄的手指颤抖着,几乎是跌撞着向上攀爬,每一级台阶都像一个世纪般漫长。狭窄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风堇紧紧抓着白厄的手臂,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肉里。

    他们终于冲上目标楼层,推开沉重的防火门。

    走廊深处一片死寂,紧闭的实验室大门如同沉默的巨兽,投下浓重的阴影。空气中弥漫着一丝若有若无的金属气味,应急灯发出微弱的光线,勉强勾勒出空荡走廊的轮廓,更深处则完全隐没在浓得化不开的黑暗里。

    “那刻夏老师!”白厄压低声音呼喊,声音在空旷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

    无人回应,只有死一般的沉寂。

    他们像两只受惊的兔子,屏住呼吸,放轻脚步,朝着走廊尽头的实验室大门摸索过去。浓重的血腥味开始若有若无地飘散在空气中,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刺鼻。

    白厄推开虚掩的实验室大门,微弱的灯光终于勉强照亮了前方一小块区域。

    他的脚步,连同他的呼吸、他的心跳,都在那一瞬间彻底冻结了。

    那刻夏靠坐在两个大型实验仪器冰冷的夹角里,头无力地垂着。他身上被大片刺目的金色液体浸透,一道与昔涟胸前如出一辙的、狰狞的巨大创口贯穿了他的胸膛,甚至……他拿着手机的右手,从手肘处被齐根斩断,断手就落在离身体不远的地上,僵硬的指关节还维持着一种想要抓住什么的姿势。

    而就在那刻夏身前一步之遥,一个人影静静地站着。

    是卡厄斯。

    他背对着白厄和风堇来的方向,微微低着头。他手中正握着那把染满金色的长剑——侵晨。剑尖垂向地面,粘稠的、闪烁着诡异光泽的金血,正沿着那锋利的剑刃,一滴、一滴……缓慢而沉重地滴落,在实验室光滑冰冷的瓷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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