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刚刚过去,玫瑰花瓣落了一地。园丁把一些多余的花枝修剪掉了,我踮起脚来,去那花堆上,折下来几枝,准备带回家送给我的小公主。路两边,绿绿的桑葚树上结了许多绿绿的小桑葚,果子很嫩,还不能吃。我溜达了一会儿,心满意足地回到了办公室。
写作结果出来了。
黄社长捧着我们的那些文章说:“有的同志写的文章,我就不提名字了。你看这篇文章,简直是胡说八道!”
“人家要写大事小事,你写什么你家孩子!你连孩子拉屎尿尿你都写!简直是一点不会写作!你看人家曹编辑写的,先是举例子,举了司马迁的例子。然后摆事实,又举了孔子的事例,这就让人觉得作者很渊博。是看过书的。证明他肚子里头有墨水嘛。接着举了项羽和刘邦的事例,体现了一个正反对比论证的手法。写文章要遵循一定的写作方法的!你不遵循一定的写作套路,你怎么写的文章!你看,最后,总结。这才是写作之道嘛!”
“另外几篇也不错,啊!有的举的是荀子,庄子的例子。有的举的是李斯和韩非子的例子。这才是文化人该有的文章嘛!你那写的是什么!就是一个庸俗的奶妈!我们这些编辑说起来都是文化人,平时也都是以文学爱好者自居。就你这篇文章,文学史上的经典事例你只字不提,你也配说你喜欢文学?视野太狭窄了!姊妹们!你能不能把眼界放宽一点!你还是学古代文学的呢!要多多加油!努力!鸡蛋从外面打破是食物,从里面打破是生命。世界在重构,生活在裂变。人家已经在罗刹海市里选边站了,你还在小小的花园里头挖呀挖。你那张旧船票已经抵达不了时代的彼岸了。”
大家当然都知道那篇文章是我写的。
回到办公室以后,吴悠悠说:“大省写地那篇文章挺好的!独抒性灵。”
郝跃说:“你口口声声你家孩子,都在上班了,还想着你家孩子。领导能喜欢吗?自找没趣!这个时候,还往枪口上撞!你就是喜欢跟他们硬碰硬。你真是与天斗其乐无穷!”
我说:“我想怎么写,就怎么写!他放的屁就是标准啊?管他的呢!他不喜欢我,我就是写我爱他家的马桶盖子,他也不会喜欢我。他还得说我是无能鼠辈!奴颜婢膝!他喜欢我,我就是写我爱我家,他也还是会喜欢我!走就走呗!反正早晚免不了一走!晚走还不如早走!那我还不如想怎么写就怎么写。”
杨编辑说:“大省就是爱独辟蹊径。像我们都是抄抄。天下文章一大抄。你抄个普普通通的文章敷衍敷衍他,他反而高兴。你自己绞尽脑汁独创一篇文章给他,他反而看着不舒服。你最后反而是出力不讨好。”
乌编辑说:“大省嘛,可能是性格使然,改不了,爱较真儿。凡事难得糊涂嘛。太较真儿是要吃苦的。”
我说:“顺其自然吧。大不了走人呗。反正是早晚的事儿。”
“呵呵!”杨编辑看看我,她的眼神儿像是一条不安的鱼线,撒出去,又迅速收回来。那眼神儿里,有对一个弱者的些许同情,也有几丝躲闪。我从她的眼神儿里感受到了一丝山雨欲来前的虚假的温馨与宁静。我的灵魂里闪过一刹那的不安。但是我立刻想,随便吧。顺其自然,我随遇而安。
“来来来!吃橙子吃橙子!”杨编辑给我们一人分了一个橙子说,“心想事成!心想事成!”
“心想事成!心想事成!”郝跃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