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杨火儿起来了,她愤怒地说:“曹编辑抽屉里放着两万块钱呢!”
我说:“我哪知道!平时办公室里也没什么贵重的东西。”
阿杨火气更大了,她说:“曹编辑的两万块钱要是丢了,怎么办?”
我说:“我不知道啊。他就是抽屉里放着摇钱树我也不知道!”
阿杨看我跟她顶了起来,更加放开她的火箭,朝着我嘶吼着她的中气不足、有些嘶哑的嗓子说:“你不锁门儿,你还有理了?你不锁门儿你还有理了?说说你还不行了?”
我也放大声音中气十足地说:“我不是不知道吗?不是没丢东西吗?你怎么那么大的火的?你是不是又没睡好觉,又要把起床气都撒到我身上了?我一大早又要忙孩子又想忙工作,我想跟你吵吗?如果换作别人,你还会这么火吗?你不就是看我不顺眼吗?我不是一直跟孙子似的受你的压制吗?要杀要剐随你的便!”
孙部长从我们办公室前头路过,他应该听到了一点声音,不过,他没有过来看。
其实,那一刻,我已经快绷不住了。再往下吵,我就会把杨编辑欺负我,不想让我上班的委屈全都哭着倒出来。
杨编辑看见了孙部长,她也意识到在更高级别的领导跟前吵架,对她的个人形象不利。她的火气立刻消了。我也跟着立刻消了。
郝跃进来了,她看到我在气呼呼地跟杨编辑吵架。我的嗓门儿居然还那么大!钱编辑也进来了。她看到我胆敢跟杨编辑吵架!
“走!上厕所去!”阿杨说,她气呼呼地走了出去。她们都气呼呼地走了出去。只剩我一个人在办公室里。
我的眼泪一下子冲了出来。我无声地哭着。我哭不是因为我没有锁门儿,人家说我。我哭,是因为,就是因为我没有锁门儿,她才会这样变本加厉地说我。明明是她步步紧逼,我退无可退,才跟她吵的,可是那些人,全都向着她,全都恨我冒犯了凤威,全都说我的不对。
我的眼泪掉成了一行行线,我擦眼泪的纸巾叠成了一堆。我想着我的乳儿,哭地更加伤心了。
曹编辑进来了,他的座位在我身后,隔着钱编辑一个座位,我听见他稀里哗啦地在拿什么文件的声音,他拿了一打什么文件,又气呼呼地出去了。我知道我不能这样哭下去。我还要工作。
我拿起杯子去东边的走廊接水。我接好水以后向西往办公室里走去。
钱编辑从我对面走了过来,她靠着栏杆,用班主任处理问题学生一样的神情歪着头质问我说:“你怎么跟杨编辑吵架的?”
我说:“我哪里想跟她吵架?是她没完没了,抓住我不放!是她一直欺负我,我都被她压制死了!”
钱编辑没有想到我这么直接,这么不委婉,这么不配合她的节奏,这么不识抬举,居然在她跟前也不肯低头。居然一语道破了事情的本质。
是的,她质问我为什么跟杨编辑吵架。是的,我不该跟杨编辑吵架,我怎么有胆跟杨编辑吵架?我跟杨编辑吵架本身就是罪该万死的。杨编辑再怎么冲我发她的因为更年期的,因为小肚鸡肠太多,而常常睡不好觉的无明业火,我都得乖乖地听着,忍着,受着。这就是规矩!这就是职场潜规则!下级低级低等员工,胆敢跟上级高等上等领导对着吵架,这本身就是大逆不道罪无可赦。说什么平等!我们什么时候平等过?
我就是知道我们不平等啊,我从一开始就知道我们不平等啊。所以我那么恭敬那么小心翼翼地尊称杨编辑为杨老师啊。可是她又要卖弄她的高品格,又要卖弄她的矫揉造作和永远年轻,她非用她的淫威逼迫着我叫她阿杨!搞得我跟她是同辈很平等一样!我早就知道我跟她不平等,这个阿杨我喊不起啊!她始终高高在上,我始终低低在下。我不仅低低在下,我还得配合她的矫情死的矫情来貌似很平等的叫她阿杨。既然是平等的,为什么我不能反驳,既然是平等的,为什么只能她跟我发火,我不能跟她发火?平等是建立在她骄横地凌虐我,我卑微地忍受她的基础之上的吗?原来我们是不平等的啊?那她干嘛让我叫她阿杨?我早就应该称呼她为杨太后的!
钱编辑愣了一下说:“我们在平时的工作中,不都是忍气吞声的嘛?领导对我们不都是这样的吗?”
我说:“她对你这样吗?如果是你没有锁门儿,她会这样吗?她就会欺负我们这些没资格的。”
钱编辑听了我的话,反而没词儿了。她抬了抬她那张粉白的脸,眨巴了几下眼睛。
“她毕竟是领导。你这样当众跟她吵,影响很不好的。”她说。
我说:“我想跟她吵吗?我忙孩子忙地一塌糊涂,刚从家里赶过来。我还要忙工作,我哪有功夫跟她吵。是她上来就对我发火的。我不知道是不是她昨天又没有睡好觉,她逮住机会把火气朝我身上撒。”
钱编辑听了我的话又眨了眨眼睛。
我说:“钱编辑,你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