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一年所在的部门是稿二阶段。这一年的考核,我依然是第一。是的,只要给我同样的资源,我就能搞得不比别人差。我不服气,我根本就不服气,我跟谁都不服气。
可是,等我忙完工作,下班的那一刻,我的痛苦又把我包围了。是的,我要离婚了,我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了。我的男人是阳痿,我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我要离婚了,我要怎么面对,我也没处跟人说。我跟同事说吗?同事?只要有一个人知道了,马上全都知道了。她们来《小坛》的时间比我早,她们有她们的朋友。她们的“聚义厅”里,早就排好了一百零八张交椅。我连第一百零九张都排不到。我的痛苦,除了给她们和她们的朋友增添新的谈资,给她们带来极大的八卦的兴奋和兴趣,于我,还能有什么意义?我的母亲、兄弟姐妹都是农民,他们在三百多公里之外的地方,不能给我任何帮助。
这个城市,像一个鸡蛋壳包裹着我。谁能在这陌生的像个混沌一样的地方,真正地给我一点光亮?
程云,我想到了她。她美丽、开朗,大方。我确信她能拉我一把。至少,我可以把我内心的苦水跟她说说。她是外人,她的生活跟我八竿子打不着。即使她说出去,那也没有关系。世界之大,离婚这件事儿在社会上来说,本不算个事儿。只是在居心叵测的同事眼里,那才成了事儿。
有一天,我拨通了她的电话:“程姐,你有空吗?我想跟你说说话。”
“我在广场这边看人跳广场舞!你在哪?”她问我。
“啊,你在广场上?”我说,“那我去找你吧。”
“好!我等你啊!”她说。
我去找她了。我们坐在广场边上的椅子上,我把我的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我边说边哭。程云就像一个老朋友一样陪着我。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我自己的婚姻也不顺,你一跟我打电话,我就知道,我们可能是同病相怜哦!”
我说:“你是怎么回事啊?”
她说:“我跟我老公也不是原配。我是河南人。我跟我前夫都有一个儿子了,被现在的老公骗了来,又生的朱江。”
我说:“啊?他是怎么骗你的啊!”
“他那时候开大车,经常去我们厂里。喊我出来给我买吃的、买喝的。我那时候年轻,才二十几岁,不懂事,就被他骗来了。我河南还有一个儿子呢。”
“啊?那个孩子没有妈妈,多可怜啊。你不想他吗?”我说。
“想啊。他跟着他爸爸。他爸爸又娶了一个老婆,生了两个女儿。他一回家,他后娘就骂他,把他赶出来。他就跟着他爷爷奶奶。”
“可怜的小孩。那他上好学了没有,他现在怎么样了?”
“他爸爸恨我,也不怎么理他。他自己也不争气,老是觉得自己亲娘不要他了。也不好好上学,到现在也没个正经工作。天天在KTV、电影院打工。连个老婆也没有。”她说。
“唉。你不在,小孩子心理确实受影响的。你要是在的话,肯定跟现在不一样。那你后悔吗?”我说。
“后悔啊,后悔也没有用。”她说。
“你为什么要离开你那个前任啊,是他不好吗,还是他家里太穷了?”我问她。
“跟他一起,日子也好过。就是年轻,不懂事,被老朱花言巧语骗了。”她说。
“那老朱自己有孩子吗?”我问她。
“有。一个女儿,嫁人了。”她说。
“跟人家当后妈,你怎么受得了的。我受不了。”我说。
“老朱父母年纪大了,死地早。只有几个大姑姐。没有公公婆婆,我就把她当成婆老太了。”她说。
“唉。真是的,没想到,你也是有故事的人。”我说。
“你就记住,家家有本难念的经。”程云说。
“可是,程云姐,你跟我不一样,你儿子都快上大学了,你们两口子一心一意地供儿子上学,你白天上班,晚上过来陪读,家里有老公,身边有儿子,眼前有希望,多好啊!我呢,被那个阳痿男人折磨地痛不欲生。我还不敢离婚。我像是被他挂在悬崖上,害怕他一放手,我就堕入万丈悬崖了!”
“你也别害怕。车到山前必有路。”程云安慰我说。
我找对了人。程云是个热心肠,她家租的房子就在我上班必经的路上,我停下自行车就可以到她屋里转转。她的儿子朱江上学走地早、放学来地晚,她家的那个陪读的小房间,成了我那段黑暗的日子里温暖的港湾。晚上,下了班,我无处可去,就去她那里玩。我们或是出去走走,或是在她那里吃吃零食。她买的鸭头、水果,人家给她的喜糖、饼干,她都给我吃。有时候,我难过了,就抱着她哭,她穿着漂亮的花裙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