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让我在不毛之地上种出土豆一样,就像给我一个阳痿的老公,却非要我子嗣繁盛一样!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我是一个凡人,我不是神仙,我没有办法力挽狂澜,我无力回天!
那个夏天,我们又一次把备孕提上了日程。
他说:“我年纪大了,最好第一胎就是男孩儿,我的同事给我介绍了一个老中医,可以调理身体,生男孩儿。”
我说:“这不是迷信吗?生男生女不是谁能管得了的啊。”
他说:“女人的身体内环境也很重要,如果是碱性的,就容易生男孩儿,如果是酸性的,就容易生女孩儿。”
那好吧,他既然肯去调理,我就配合他去调理。难得他有这份儿心。对我而言,跟他一起去调理的目的,倒不是老中医开的方子,而是调理以后,他大发慈悲的房事,有房事才能生个孩子。他为什么非要生男孩儿?他想过没有,凭他的身体,他能生个孩子就不错了,还得非要男孩儿,他对自己的要求还蛮高的。
我们就去医院找他说的那个老中医调理。老中医搭脉、开单子,我去做B超,监测卵泡,老中医看单子,开方子,我们再去医院附近的“存仁堂”抓中药。那中药的成分都是温补的东西,什么鹿角、桂皮,淫羊藿。
大热的天,我去煎药。药罐子“咕嘟咕嘟”地响着,我看着火儿煎药,他在小房间炒股,又是久坐不起,晚上又是任何行动也没有。
老中医再怎么调理也没个卵用,因为他根本就没个卵用。
老中医不明就里,还以为自己医术不行。
我憋不住了,就告诉她:“医生,我老公那方面不行,你给他搭脉看看吧。”
我去把坐在外头等我的他给叫了过来。老中医给他一搭脉:“肾虚。”
“嗯。”他说。他对自己的身体很清楚,外软内虚,再加上高血压导致的晕,他俨然是一个彻底的阳痿了。
我赶紧说:“医生,你也给我老公调理调理吧。”
医生说:“行。”
他也说:“行。”
老中医给我搭脉的时候,跟我说:“说你老公是阳痿吧,他还不愿意承认。”
我满面愁容:“医生,你说你这样光调理我,有什么用。你跟他说说吧,可以有房事了。”
医生给他搭脉的时候,跟他讲:“这副药吃了,你们可以同房了。”
他答应着。回家,还是没有行动,行动不起来。
行动,行动,行,才能动,不行,就不能动。
“再调调!再调调!”他跟我说完,又一头扎进小房间炒股去了。
他炒股的时候要登陆□□,跟一个陈助理聊天,那号称“陈助理”的头像是一个漂亮女人的头像,他每天下班炒股,跟那个漂亮女人的头像聊地热乎。
我跟他一起居住,毫无人气。每逢周末,我就叫他一起回他老家。人家新媳妇喜欢二人世界,我是喜欢跟他父母一起,因为在他老家里,跟两个年近七十的老人住在一起,还能让我感受到一些人气。跟他一起,是压抑,是无趣。二人世界?狗屁!不存在的。
我其实是很喜欢他父母的朴实能干的。我也很想融入他的家庭,跟他母亲亲近,但是他母亲也不稀罕我去跟她亲近,人家有女儿。周末,她那一桌子丰盛的饭菜也不单是为了我,那是以资他们家跟他妹妹、妹夫聚餐所用。
他的妹妹、妹夫、小外甥,一家三口,和和美美。午后,他的妹妹坐在他妹夫的膝盖上,去给她的丈夫掏耳朵,他们的儿子围绕在他们身旁。
他的妈妈看着他的小外甥在院子里奔跑,就跟我说:“小燕给人家生了个男孩,人家多欢喜啊!我看人家媳妇怀孕吃鹅蛋,等小宋怀孕了,我也去买几个鹅蛋给小宋吃吃。”
我想,我也想怀孕吃鹅蛋。你大概是不知道你儿子的身体。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这么多年,我跟你儿子一直无所出,你以为怪我吗?你儿子什么情况,你心里就没点儿数吗?
老太太可能觉得他的小外甥可以催我奋进,让我猛醒,赶紧为她家传宗接代。可是她不知道,她那健康的女婿所具有的本事,是她的儿子所没有的。她的女儿享受到的幸福,也是我享受不到的。而她,还天天拿她的健康的女婿、如胶似漆的佳女佳婿,和他们夫妻生活的结晶——他们的儿子,在我面前晃来晃去。
我是该羡慕她女儿,还是该向往她女婿所拥有的,她的儿子不具备的,健全的功能和健康的身体?她不知道,我承受着她儿子的性无能,还要承受她给我带来的委屈。我膝下无子,我是不是很相形见绌?她是不是觉得是我不行?
她以为是我不行,我不是不行。她以为不是她儿子不行,她儿子确实不行。她如果心里有数,她应该体贴我的难处。而不是拿她的女儿、女婿和他们的爱情的果实在我面前晃来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