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师娘
    秋天,黄林军要带着我去谷梁镇上他的一个朋友家里玩。一路上,全是田野和庄稼。我坐在他的身后扶着他的肩膀。

    他跟我说:“我那个朋友姓常,你叫他常律师。他老婆姓秦,你叫她秦师娘。”

    我说:“为什么要叫她师娘呢?他们年纪比你大很多吗?”

    他说:“他们也就五十来岁。我就是这样叫的,我叫习惯了。”

    我说:“没想到,你居然还认识一个律师。你是找他打过官司吗?”

    他说:“我没找他打过官司。常律师以前也在谷梁镇上班。我们认识的。他本来是个老师,后来得罪了校长,被校长从中学调到小学。其他同事都不敢跟他来往。就我,还是正常去他家找他玩。”

    我说:“他是怎么得罪了校长的?”

    他说:“他脾气耿直,对校长的一些做法看不惯呗。他看不惯就去找校长理论。校长哪喜欢这样的啊?就把他给调走了。”

    我问他:“那他后来怎么当了律师的?”

    他说:“他在小学的那几年,闲着没事儿干,就自己看书,后来他就考上了。”

    我说:“律师蛮难考的。他可真厉害。”

    他说:“他记忆力好,能沉下心来看书,星期天都不回家。他家小孩那时候还小,就他老婆自己带着。”

    我们到了他那个同事的家里。他同事家里,前头是秦师娘的小超市,后头是他们的二层小楼。院子不大,石灰铺地。院子里有一棵柿子树,高高的树枝上结了几个黄黄的柿子。

    我抬头看那柿子,黄林军端着茶杯走了过来:“这是水果柿子,每当柿子成熟的时候,常律师就请一大堆亲朋好友来他家吃饭,吃完饭临走的时候,每个人再带上几个柿子。大家都给这顿饭叫‘柿子宴’。”

    常律师也过来了:“宋编辑在看柿子啊,等柿子熟了,让黄编辑带你来我家吃饭,给你们摘几个带着。”常律师个子高高的,穿着藏青色的西装和蓝色的牛仔裤,一双小眼睛上架着一副金边眼镜,有着五十岁男人该有的稳重。他说起话来除了温和,没有其他的表情,让人觉得他理性而真诚。

    秦师娘也走了过来,师娘是一个普通的家庭妇女,她穿着白色的衬衫,皮肤白白,个子瘦瘦小小,脸上也瘦瘦小小,薄薄的嘴唇往前努着,能说会道。她的身上有中年妇女特有的温暖的味道。

    我说:“师娘,树底下躺着的是你家的小猫吗?”

    她说:“是的。我儿子养的。”

    那是一只灰色的小花猫,胖胖的,躺在柿树下。那猫那树那柿子,在秋日的微暖的阳光里,怎么看怎么让人喜欢。

    我说:“你看,这小猫跟这柿子树一起,多好看啊,跟画儿似的。”

    秦师娘说:“到底是你们文化人,看东西就是不一样。”

    常律师说:“宋编辑跟黄编辑都有文化,真是郎才女貌啊!”

    我说:“我不漂亮。应该是女才郎貌!”

    常律师说:“你们都好都好!”

    我说:“常律师跟师娘才是郎才女貌。”

    秦师娘说:“我可不能跟你们比。我就一个文盲。我是无业游民。”

    我说:“师娘跟常律师是怎么认识的啊?”

    秦师娘说:“我那时候在谷梁镇打工,就这样跟老张认识了。”

    我说:“师娘不是金河本地的吗?”

    秦师娘说:“我不是的。我是淮北的。”

    我说:“我也不是本地的。我老家山东的。我是自己找工作找到金河市的。”

    秦师娘说:“你一个人外地人,没有父母帮衬,能考到这里,已经很不容易了。”

    我说:“我从小到大什么事都是靠自己。早就习惯了。”

    秦师娘说:“你离家这么远,平时也回不了娘家吧?”

    我说:“是的,除非是放几天长假。才能有空儿回去。平时根本没有时间。”

    秦师娘说:“咱们都是远嫁哦。”

    我说:“是的,这样说起来,我们还真是惺惺相惜呢。你其实比我也大不了几岁,我应该跟你叫姐姐的。可是黄林军让我跟你叫师娘,我只好这样叫。我自己还觉得,这样叫地别扭呢。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非要叫你师娘。”

    秦师娘笑笑说:“没事儿。”

    “我去帮老常做饭了,你们歇着!”秦师娘说着走进了他家的小厨房。他们的厨房就在天井里,是一间小屋子。外头,水池子里头的水哗哗地流到地上,淌到天井里的石灰地面上。

    我们闲着没事儿,就去张家的小客厅里溜达。那间小客厅兼饭厅就在一楼进门的地方。进门右手边,是去二楼的楼梯,顺着那楼梯上去,应该是他们家的卧室了。楼梯下头,是他们家的一堆鞋子,我站在饭桌旁,看着茶杯,闻到了一股子臭脚丫子的味儿。

    我跟他说:“怎么有臭脚丫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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