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年的冬天,立勤大爷爷去世了,留下了大奶奶和乔乔大叔。
“大爷爷临死安排的,让恁大奶奶带着乔乔回她娘家。”我妈妈说,“恁大爷爷没对得起自己的妻子孩子!”
“乔乔都三十多了,之前有好几回要去□□恁大奶奶,恁大奶奶都是吓唬他。‘被他看到,打死你!’这回,恁大爷爷死了,就剩下傻娘俩儿了。听说娘俩儿就这样搁一块儿过了。”我妈妈说。
“这也不能笑话,她傻!” 我妈妈看似轻松地说,“就跟小动物似的!”
“唉!人到八十八,别笑话人瘸和瞎。”我妈妈说,“千秋万岁,谁知道谁后代子孙怎么样。”
我不说话。这种事儿不能笑话,可是想想怎不叫人心痛。
“据说人家为了配种儿,蒙住儿马的眼,让它跟母马配对儿。等它睁开眼知道是自己的娘,就不吃不喝,绝食而亡了。牛马比君子,可怜!”我妈妈哀叹着说。我知道我妈妈终究没办法对这件事儿感到真正地轻松。
是的,傻子虽傻,难道不如牛马乎?傻子虽傻,到底不是牛马,纵使她自己不知道心痛,别人怎能不为之心痛。呜呼哀哉!
立勤大爷爷去世了。他是我的诗词启蒙老师。他生前写了一辈子对联,可惜身后没人为他写上一副挽联。假如立勤大爷爷生前也曾为自己准备一副挽联,那内容一定是他一生经历的写照。到底有没有人为他写呢?我不知道,大概没有吧。对联是写给活着的人看的,对联是用来风光的。大爷爷妻儿呆呆弱弱,家中几乎无人应门立户。怎么会有人有那个闲心来为他写什么挽联呢?为人写挽联的人很多,但是像立勤大爷爷那样,真正不用拿个本子来抄写,能写得真正契合逝者身份的人又有几个?立勤大爷爷孤傲一生,死后,连一副挽联也没有混地上。
半夜里,我睡不着觉,想着立勤大爷爷的一生,为他杜撰了一副挽联,算是我蒙他赐教却无暇顾及他的一种补偿:
广结善缘,飞舌答辩,眉上孤愤谁知?凤兮去矣,莫谈人间恩怨。
勤抚众生,走笔评判,身后凄凉难料。魂兮归来,应佑小儿涂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