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豆橛子结了一串串长长的豆角,爷爷也不会来摘了,等到韭菜从翠绿再到开出来一串串韭菜花来,爷爷也不来割了。等到豆橛子干在豆角架上,韭菜变成了一丛黄草。等到围墙哗啦啦倒下,等到大雨把菜园里的黄土一层一层地冲刷。爷爷再也不会来了。爷爷没有了,家东的小菜园也快没有了。他们会一起从荆堂消失,埋入深深的黄土。
这一切看起来又都是对的。万物本来就应该是这样的。
西岭的山芋秧子在晨风里挥舞着青的紫的叶子,山芋地里长出来青青的草。在以后的适合干活儿的清晨,不会再有一个老头儿,戴着席甲子,来西岭上翻山芋秧子了。
“嘿!这是宋金平的地,你看看,草长得多高了。老东西死了,不能来翻山芋秧子喽!”荆堂的人路过他的地,一定会这样说。
南大地里的玉米长得多高,眼见着要掰玉米了,可是这一茬玉米,我爷爷他不会再来收了。秋天很快就会到来,谁去掰他种的玉米?谁去刨他种的山芋?是我二爷爷家?还是我二姑家?父死女继,应该是我二姑去刨他种的山芋吧,还有我二姑夫。
二姑夫肯定是边刨边骂:“老东西,不是人,死了还得给我添麻烦。留着山芋给我刨!”
我爷爷家里还有几个高桌子矮板凳,还有几个大缸、条几,这些家伙什儿又该归谁呢?不管是给我二姑、二姑夫,还是归我二爷爷家,总之,在他们的眼里,这个祸害是死了。
唯一可以肯定的是,石塱里我的老爷爷、老奶奶会去接他,我的爸爸也会去接他,他们一家子终会团聚在一起。他也许会在月明星稀的夜里,去看看他的屋,他的地,他的山芋,他的玉米,去看看这终将逝去的村庄。他亲手种的这季粮食,他没有吃上,这是不是很让人悲伤?不过没关系,人死后,总会留下一些粮食没来得及吃,有人还会留下良田万顷,娇妻美姬。相比之下,他只留下了两间茅屋,和一个跟他早就水火不容的老妻,如此说来,他留在世间的遗憾实在不值一提。
我要去学校看看联系导师的事了。我背着一个大大的黑色的双肩包,到了余洲师范大学里头,打听到研究生处所在的那栋楼,走了上去。我本来是想跟研究生招生处的老师打听点东西的,但是人家那负责人也没有给我提供什么有价值的信息,只给我向后指了指,让我去文学院看看。那人旁边站着一个人,手里在忙着找资料还是干什么,我不太清楚,我也不清楚他是谁,我还以为他也是研究生招生处的负责人。我就背着我的大背包下楼去,朝后面的文学院走去。
暑假里,人不多,我听到背后有人跟着我走来,回头一看,就是刚才在研究生招生处看到的那个人,有三十岁左右,脸上挂着笑。
我感觉他对我有些善意,就跟他打招呼说:“老师,您好。您也去文学院吗?”
他说:“是的。但我不是这里的老师,我也是来这里读研的,我是教育硕士,已经上班了,在县里教初中,你就叫我师兄吧。”
我说:“好的。师兄,那您知不知道,文学院都有哪些导师啊?”
他说:“我们找个地方坐下聊吧。”
我说:“好的。师兄你贵姓啊?”
他说:“我姓王。”我在这个大学举目无亲,正想找个常在里头的人来问问,我太愿意跟他聊聊了。我们坐在文学院前头一丛青藤簇拥的长凳上。他耐心地给我讲解了起来。
他问我说:“你想报考哪一块儿?”
我说:“中国古代文学,我对古代文学比较感兴趣。”
他告诉我说:“古代文学这一块,文学院的钱教授比较德高望重。你可以报考他的研究生,成为他的弟子,他是一个很和蔼的小老头,还有几年就要退休了。”
我说:“那好吧。”
他说:“你以后跟他联系的时候要多恭维恭维他。你就说,听说您在古代文学这一块造诣很深。哈!学富五车啊,才高八斗啊。反正是这些吹捧他的话。”
我说:“好的,谢谢师兄指点。这个我知道。”
他说:“我们现在去文学院看看吧,文学院都有他们的照片的。”
我跟他一起到了文学院,暑假里,文学院里连一只苍蝇都没有。我心里明白过来,这个师兄就是故意尾随我的。但是,我正好急切地想认识一个人来给我指路,所以我对他的尾随心存感激。
导师办公室外面的展览墙上,贴着好几个导师的照片和简介,我看到了他跟我说的钱老师。钱老师的确是鹤发童颜,慈眉善目,稳重庄严,我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个导师。
我说:“那我就报考钱老师的研究生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