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青、郑茂

    我又问:“那个画家呢?他是怎么说的?”

    她说:“他让我好好休息。他还给我寄了他的画。”

    我说:“去他娘的吧!这个时候不给你寄点钱,买点营养品补补身体,还给你寄什么狗屁画,我才不要看!”

    我又问她:“你们现在怎么样?你们的关系怎么说的?他对你没有什么交代吗?”

    她说:“没怎么样啊。他有过女朋友,她叫梅,他很爱他。他心里还有她。”

    我说:“这个女的,我在你的诗里看到过,你很羡慕她,羡慕他们可以天天在一起。”

    而田青,她拥有的,可能只是画家赏光的那一次吧。就那仅有的一次还伤了她的身体。

    我心里很心疼田青,很替她不值。在我看来,那个上海的男人是什么狗屁画家,他就是个骗子。他仗着自己有个兴趣爱好,到处招摇撞骗,骗了田青这样纯良的无知少女,还抠门铁公鸡一个,毫不负责。可是田青不以为然,她好像还很珍惜这次经历。我也就不再说什么了。我还是每天背着书包去图书馆。

    男生中爱去图书馆的是郑茂。他个子高高的瘦瘦的,脸蛋也是修长的白白的。听说,他家庭条件很好,家里开厂,又听说他身体不太好,所以才那么瘦。郑茂跟周婕是老乡,都是四川人。周婕经常叫他“郑少爷”。

    周婕有什么好吃的,就嚷着说:“我要去给我老乡送去”。她也经常约着郑茂一起去吃饭。那时候,我只知道她们是老乡,不知道周婕其实是暗暗喜欢上了郑茂。我那时候还是像高中的时候一样,不怎么跟男生说话,看见男生就躲。郑茂爱看书,常去图书馆,我们虽然不怎么说话,但是因为同样爱看书爱学习,故而彼此都有点惺惺相惜。正因为这样,我见了郑茂才越发躲着,越发不怎么跟他说话。

    有一次,我背着书包去空教室里自习,推门一看,教室里只有郑茂一个人。我赶紧背着书包离开,剩下郑茂在后头扒着门儿喊:“你还要去哪里?”我没有回答他。我心里有些紧张。我背着田青给我的那个蓝色的背包,一溜烟儿躲到了厕所里。那时候是夏天,我上完厕所,开始拔腋毛。夏天的腋毛特别好拔,我拔起来毫不手软,“嘶嘶嘶”,跟拔地上的节节草一样。

    我边拔腋毛边慌乱地想,众所周知,我家境贫寒,我自问自己,想要开展一场恋爱,我还没有足够的条件。况且,我也不知道爱情为何物,该怎么去谈恋爱。再说了,我对恋爱也没有那么迫切。我的身体还没有那么成熟,我的灵魂也不需要谁来救赎。我拔完腋毛,思考完毕,就匆忙地走开了。

    但是,那阵子,我们班的李远经常跟我开玩笑。郑茂在旁边的时候,李远就冷不丁地走到我跟前,郑重其事地大叫一声:“大省!”我知道李远在跟我开玩笑,同时又一头雾水,莫名其妙。只见郑茂追着李远打他,黑黑的李远也看着我们露出大白牙,笑得跟个猴子似的。

    有一回,班里要选举班干部。唱票的时候,主持人连着喊了几句:“大省、郑茂”,“大省、郑茂”。我跟郑茂都是不问世事的人,肯定是有人恶作剧,故意把我们的名字给写到了一起。

    我那时候是全班闻名的爱学习,是刻苦学习的穷人家的孩子。我沉迷学习,偶尔想想郑茂,让自己无知单纯的头脑,被那些自己都说不清的青春的苦恼缠绕一会儿。但是我很快就会清醒过来,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我想考研,我要回去。

    有一回,我又去图书馆。郑茂看见我,问我说:“我带的涪陵榨菜,你吃了吗?”

    我说:“我不知道,我没见到啊。”

    他有些狐疑地说:“我让周婕分给你们宿舍的人,你没吃吗?”

    我说:“没有,从来没见过。”

    郑茂很是疑惑:“咦,怎么回事?”

    我说:“没有就没有吧。我本来就比不上他们。他们不都这样说我嘛。我只知道看书,没什么能力。”

    郑茂说:“能力,到社会上可以锻炼。狮(思)想才是与生俱来、无可代替。”

    我说:“我也没什么思想。他们都说我浅薄。”

    郑茂笑着说:“你每天都充满了活力。我们才学的那个单词,eic,不就是说你吗?”

    我说:“反正不管我事,我也不好多问,也就是一包榨菜而已。”说完,我就自己走开了。

    周婕不太喜欢我,我知道。所以,她不把郑茂带的榨菜给我吃,无论出于什么原因,都没有什么好奇怪的。何况,我也经常不在宿舍,人家分而食之的时候,我不在。或者,人家专门挑我不在的时候分而食之,都是可能的。何况,一包榨菜而已,即使是郑茂带的,我也不觉得有什么好感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