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郭老师,您这样帮我,我都不知道怎么报答您。”
郭老师说:“我不要你报答。我有钱,你看看,我的工资条,我们的工资都是要扣税的。我当年家里也是很穷,我的几个弟弟妹妹全是我一手带大的,我自己上班以后把他们带过来上大学。我一个一个地带,供他们读书,连自己的婚姻大事都耽误了。你看看我家里少什么?就少一个男人。是我主动跟他离婚的,他不上班,人家给他介绍工作他又看不上。我上班回家,他还对我横竖不顺眼。后来我就要跟他离婚。房子是我的。我给他一万块钱。让他走。”
是的,这么好的郭老师却离婚了。她带着孩子自己过。离婚,离婚。为什么离婚就会让一个人身上充满了跟别人不一样的彩色跟伤痕?为什么一个离了婚的女人会让人觉得她不够完整不够完美很弱小很单薄?难道,一个被糟糕的夫妻关系和冷若冰霜的情感,以及吵吵闹闹鸡飞狗跳的家庭氛围所环绕的,一个所谓的完整的家庭,就比离异单身要好?明明是离开了那个糟糕的人离开了那个糟糕的家庭氛围会过得更好,可是,为什么,一个单亲妈妈和一个不能跟父亲住在一起的孩子,让人看起来确实没有那么幸福美好?这是为什么呢?勉强维持的一段糟糕的夫妻关系和一个家庭,难道比离婚要好吗?
我也在离婚和勉强维持的边缘垂死挣扎。这个问题,我搞不清楚。所以我不知道。
也许,离婚以后,没有了那个糟糕的男人,你会觉得生活还是少了很多调料。也许,离婚以后,家里头没有了争吵,你会觉得生活太安静太单调。也许,离婚以后,一个母亲带着一个幼儿,没有了那个糟糕的男人来承担一部分的狮子吼和咆哮,那么她,这个母亲,面对生活的苦累,对自己的幼儿发起火来会更凄厉更暴躁。是的。想来,一个糟糕的男人,对一于个家庭,尤其是对于一个拥有幼儿的家庭来说,还是不必不可少的。那就尽可能不要离婚吧。只要这个男人还可以凑合着使用,只要这个男人还不是糟糕透顶。
是的,我无数次的孤单绝望寒心憎恶厌烦愤恨,我无数次地想到说到要离婚,可是扪心自问,我又不是那么想离婚。对于我来说,人的生命就像一片浮萍,她需要一根藤,哪怕是不那么健壮的一根藤,哪怕是一根瘦弱不堪的藤来勉强维系着,使她不至于在在风雨不定的江湖里漂泊。何况这根藤还没有彻底坏死烂掉,何况这根藤也是在负载着湖水的种种撕扯和压力,一心一意地想跟你维系在一起。
一天下午,我和几个女生一起去学校后门那儿逛街,想买一些生活用品。后门有很多小店儿,有的卖生活用品,有的是小饭馆儿。大街上,有卖烤馕的,有卖烤包子的。同行的赵娇来到了人家卖烤包子的炉子跟前,就走不动了。
她眼泪汪汪地跟人家卖主说:“给我一个吃吧!”我到现在还记得她可怜兮兮地说出这句话的神情。赵娇老家是河南的,听说家境不好。但是她的举动还是让我有些意想不到。我们是出来买东西,又不是出来乞讨。我家里也穷,但是毕竟是二十岁的大姑娘了,不到万不得已,怎么能乞求人家卖包子的给自己一个包子吃呢?这种话怎么能说出口呢?
人家卖家当然没有给她一个烤包子。同行的秋颖看看,人家卖家没有给赵娇一个烤包子吃,自然也不会再给我们每个人一个烤包子吃,就悻悻地催促赵娇跟我们一起离开了。
“走吧,赵娇!”秋颖冷冷地说。好像刚才的店家是多么的为富不仁似的。
她祈求卖家白白给她一个包子吃,卖家没给,同行的秋颖只会觉得她可怜,觉得卖家狠心。可我根本不会这样想。我反而觉得赵娇这个人贪婪没有底线,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可以装可怜。家境贫寒,可以降低自己的要求,维持基本的饱暖,而不是靠装可怜毫无自尊地扩张自己的欲望。很明显,赵娇不是因为饥饿,而是因为嘴馋。一个大姑娘,正常情况下,应该是很拘谨很腼腆的,即使别人看她可怜,白给她一个烤包子,她都会特别不好意思呢,何以赵娇就做地出来说地出来口呢。
我记得我小的时候,有的母亲或者奶奶,牵着小孩子赶集的时候,如果看到人家卖好吃的,自己手里的小孩儿眼巴巴地望着,而自己实在买不起,可能会把小孩赶紧带离,实在不行,才会乞求人家拿一个给自己手里牵着的小孩儿吃。不可能伸手要来给自己吃。赵娇的行为让我不仅不觉得她弱小,反而觉得她内心很强大,不一般的强大。
赵娇虽然家境不好,但是无论是论长相还是论打扮都不像个穷人。她的皮肤很白净,不像我的那么千疮百孔。她的打扮也很洋气,不像我,是真的很穷,很土气。我们都夸她皮肤好,她说:“哎呀,我皮肤哪里好了,多洗洗就行了。”我不太喜欢赵娇,她的脸型像个大头朝上、小头朝下的葫芦,颧骨高高的。她的眼睛大大的,眼球往外鼓着,讲起话来翻着白眼儿。她听人说话的时候,笑嘻嘻的,嘴巴撇着,眼睛鼓着,眼眶瞪着,脸上的神色,好像是饥饿的人看见了大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