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弟弟看到我妈妈直接跑开了
可是家里东西堆积如山,洁而不整,老鼠成群结队,那不叫“邋遢”,那叫什么呢。

    我家里邋遢地一塌糊涂,我妈妈还不承认。

    “我爱干净,我天天早起扫当天井!”我妈妈还自夸自己爱干净。

    我们都面面相觑。

    “干净嬷嬷肮脏死,临死夹着一腚屎!嘿嘿!”我妈妈自己笑自己。噢,按迷信的说法,一个人生前越是爱干净,越是死地很脏。如此倒推,我亲爱的妈妈,大概不会死地很脏了。

    我家里脏、乱,我跟妹妹是不敢胡乱作为的。只有我弟弟,才敢壮着胆子动一下她积攒的那些破破烂烂。

    有一天夜里,他的房间闹“鼠患”,闹地他无法安歇,他一怒之下,把他房间里那些堆积如山的破烂玩意儿都扔出了门儿,然后抄起扫帚把地上的老鼠屎、老鼠尿清扫一遍。此时此刻,我妈妈的心像是被掏空了一般,对着我弟弟的房间,咒骂了起来。

    “长瘊了!该死了!我好好的东西给我扔出来!”我妈妈咬牙切齿地骂。

    “不扔留着喂老鼠!留着殉葬的!”我弟弟十分生气地恨恨地骂,“我扫出来多少死老鼠!老鼠屎!瘟臭!”

    “都留着给你殉葬!”我妈妈也七分生气地恨恨地骂道,“老鼠多!老鼠多!谁家来没有两窝老鼠,三窝燕子!”看来,我妈妈是准备跟老鼠和平共处。

    “走到哪儿拾到哪儿!跟拾破烂的似的!都堆到家来!下脚儿的空儿都没有!”我弟弟边往门外头赶那些垃圾,边嘶吼着说。

    “都嫌我拾破烂!都嫌丢人!要是把卖破烂的钱给谁,谁都高兴!”我妈妈愤愤地说。

    我弟弟是男孩子,随便她骂,顶多咒他死。我跟妹妹可没这个胆子,我们是女孩子,我们要是动了她的破烂,她一定会把我们骂死。何况,我弟弟是男孩子。她对我们三个,看起来一样地疼,不偏不倚,但在她的内心深处,我弟弟是她的“根儿”,她对他还是异常的崇拜和恭敬的。随着我弟弟越长越大,我弟弟说话越来越好使了,我弟弟是这个家庭唯一能“降服”她的人了。

    我弟弟跟凡庄的很多男孩子一个学校,人家对我家知根知底。我家的环境,不是贫困两个字那么简单的。我们不是要一个多好的环境,而是要我们的妈妈少一些破破烂烂,多一点板板正正。凡姓近房对我们的排挤,我家艰难的生活条件,和糟糕的生活环境,凡庄的那些男孩子一清二楚,他们肯定会瞧不起我弟弟。我弟弟因为压力大而成绩不好,也得不到老师的关照。更得不到其他同学的尊敬。他的精神上没有任何支撑。我弟弟的处境比我要难得多。

    秋冬季的一天,我妈妈来找我了,她见了我,闭着眼睛、张着嘴,哭地合不拢嘴。那是在我学校里,她很少这样。

    我问她:“妈妈,你怎么回事啊?”

    “我去鸿雁学校了,给他送了几个煎饼。”我妈妈怀里抱了一沓煎饼,用透明的塑料纸包着。那卷煎饼看起来硬硬的,旧旧的,也不是新烙的,她怎么突然想起来给鸿雁送煎饼的?天冷,她穿着一件把红色的褂子翻过来,再自己动手缝好的“新衣服”,戴着一顶不知道谁给的绛红色的线帽。

    “课间操,鸿雁看到我,‘我不要!我不要!’说完就跑了!”我妈妈哭地兀兀陶陶的。

    我弟弟正在上初中,他的学校就在我学校不远的地方。我妈妈不知道怎么突发奇想,抱了几个煎饼就给他送到学校了。她看我弟弟不但不要煎饼,还撒腿就跑,显然是心酸无比,伤心透顶,一时想不开,故而大放悲声。

    我可以理解我妈妈,她千辛万苦,省吃俭用,供儿子上学,儿子却嫌她衣衫丑陋,在大庭广众之下,莘莘学子之中,给他丢脸了。老母亲怎能不伤心。

    但是我又特别理解我的弟弟,我理解他长期“被丢脸”的无奈、心酸甚至恼恨。

    虽说是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可毕竟是世人眼光凶,人言可畏。我知道自己穿得不伦不类的母亲出现在校园里,给孩子带来的压力、痛苦和自卑。她的孩子需要多强大的勇气,才能假装不在乎世俗的眼光和深藏在别人内心的鄙弃,又需要多强大的毅力,才能揣着那颗被自卑击倒的内心,强撑着把头抬起,装作无所谓的样子,继续学习。

    我的弟弟,还是个十几岁的男孩子,一个内心和智力并不是天生有多强大的男孩子,他情愿哪怕自己少吃一顿呢,也希望母亲能照顾他一点点的颜面,穿地得体一点。

    大庭广众之下,弟弟看到穿着糟糕的妈妈,推开她就跑开了,我妈妈觉得自己很可怜。可是我却可怜我幼小的弟弟。我也扛着同样的压力,可是我出于感恩只能全盘接受。我不会跑,我也不会躲避。我知道我躲避了以后会更加难堪,我只能强装镇定,装地若无其事,来使我显得无比绅士。

    可是我的母亲不明白这个道理,她把自己的血汗喂养了自己的儿女,她也亲手用穷酸和邋遢把自卑和压力喂到了儿女的骨子里。儿女被内心的自卑和别人的鄙视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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