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见大爷爷的书桌上堆着一摞火纸,以为是人家送到他家里的。
我就问他:“大爷爷,那些火纸是人家送到恁家里来,让你给他们叠的吗?”
大爷爷说:“不是人家的,都是我自己买的。”
我妈妈笑着说:“哪有朝人家家里送火纸的啊?到底是小孩儿,不懂事儿啊。”
原来,我又不小心说错话了。可是大爷爷笑嘻嘻地,并没有生气。
“她看到人家往恁家送红纸,让你给人家写对联,她就当这些火纸也是人家送来让你给人家叠的。幸亏恁大爷爷不生气。要是旁人早就生气了。”我妈妈笑着说。
我看我妈妈也没有生气,我的心才稍微放了下来。
吃过饭,回到我家。我妈妈开始埋怨我:“你怎么老是说恁大爷爷烧地菜多的,大冬天的,人家不会第二天热着吃吗?你看恁大爷爷都不吱声,你还老是说!”噢,我说话又不妥了,我还以为,我一直说大爷爷家做的菜多,是在赞扬大爷爷一家热情来!
这以后,我的学业负担也重了。知道单单是喜欢对联,对我的学习是无济于事的。学习是比写对联更繁杂的事儿。这以后,我就很少去立勤大爷爷家。
一个星期天下午,我妈妈非让我去立勤大爷爷家里去坐坐。
她在天井里晒着东西说:“你不看书了?你要是闲着没事儿,你去恁立勤大爷爷家里找他坐会儿吧。”
我说:“我中午没睡好觉,没精神,我不想去。”
我妈妈说:“你去吧。去坐会儿就来。你好长时间没去恁大爷爷家了。别让恁大爷爷有什么想法儿。”
我没办法,强打着精神到了大爷爷家院儿里。立勤大爷爷站在他家天井里。
“大爷爷!”我跟他打招呼说。
“哎!大姐来了?坐会儿吧!”立勤大爷爷说。
“嗯。行,大爷爷!”我呆呆地坐在他家天井里,不怎么说话。
“大姐最近学习忙的哈?”大爷爷问我。
“是的,大爷爷。”我焉了吧唧地说。
“高中生了,天天的,学习压力也大。”大爷爷没话找话说。
“是的,大爷爷,学习压力特别大。我都天天失眠,睡不好觉。”我木然地说。是的,高中生的学习压力太大了,我不想跟他讨论那些对联,也不想跟他议论凡庄人的是是非非了。这些与我沉重的课业负担毫无关系。学习就是学习,其他的说地天花乱坠,也是毫无意义。
我心里揣着这些想法,再加上中午没睡好。更加木然了。我呆呆地坐在大爷爷的天井里,不想说话。
立勤大爷爷在天井里站了一会儿,居然着急了。是的,他慌了神儿了。
他满腹狐疑地皱着眉头问我说:“你是怎么回事儿啊,大姐!你怎么不说话的?我没得罪你哎!”
我说:“没有。大爷爷。我是最近学习太累了。没精神。”
大爷爷狐疑地说:“噢!”但是,我知道,他心里还是有些不乐意。
农村人,尤其是老人家,总是喜欢到一起抽个烟,说说话。我一开始还兴致勃勃地爱到大爷爷家里来,爱跟大爷爷说说对联的事,说说凡庄的事。但是后来,我慢慢地长大了,课业负担也更重了,深知学习的艰难、生活的艰难,不再爱谈这些事儿了,因为知道空谈不能解决很多事儿。我变得不爱去大爷爷家了。大爷爷只知道我变了,他老人家哪知道我心里的想法。
大爷爷跟他二兄弟一家不好,大爷爷嘴臭,说话狠辣,一针见血,不留情面,容易得罪人。他经常跟他二兄弟一家吵架。他兄弟媳妇,也不是个善茬儿,不仅恶狠狠地跟大爷爷又吵又骂,还去娘家搬来了一拖拉机的救兵。
那是一个夏天,我听我妈妈说:“恁立勤大爷爷被他二兄弟媳妇娘家的人打了。”
我问:“怎么回事儿?”
我妈妈说:“恁大爷爷坐在天井里里剥蒜,一群人从拖拉机上跳下来,手里都拿着一根长棍子,按住恁大爷爷七里扑腾地就是一顿毒打。恁大爷爷六十多的人了,身上还有病。哪禁得住这一顿毒打啊?”
我说:“是的,论动口,全凡庄的加在一块儿人,大爷爷没有怵的。可是,要是论拳头,论武力,大爷爷这样的小老头儿,任何一个壮劳力打他一顿,都给打个蚂蚱似的。”
“那还不跟打长虫似的吗?”我妈妈说。
“有人看到去拉架吗?”我问。
我妈妈说:“当时,人都在自己家剥蒜。哪有人知道啊?”
我说:“那后来呢?”
我妈妈说:“后来,恁大爷爷爬到了屋里,把屋门反锁上,那群打手才走。”
我说:“俺大爷爷被打成那样儿了,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