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乐和小芹娘
了,大婶子也走开了。我妈妈过了一会儿醒了过来,自己挑了空水桶回家去。

    这以后,我妈妈不能去小芹家挑水了。我妈妈咬咬牙,在我家天井里打了个压水井。

    大婶子以后看到我妈有些羞惭,我妈妈倒是大大方方跟她说话。我妈妈嘴严,不爱嚼舌头,跟姓凡的又很少来往。这一点,大婶子倒是很放心。大婶子跟凡乐都平安无事。

    凡乐后来遇到我妈妈,恶狠狠地对她说:“那件事,你不能说出去哈,你要是跟人说了,我就把你的脚拦筋挑断!我早就想吃共产党的花生米儿了!”

    “花生米儿”是子弹的意思,“吃花生米儿”就是被枪毙。凡乐这是威胁我妈妈呢。

    我妈妈把这事儿跟我说了。

    她跟我说:“这件事儿我不能跟鸿雁说,鸿雁的嘴不牢靠,爱说瞎话。也不敢跟恁妹妹说。笑笑是个‘快嘴女’,妨碍的话都得躲着她。我跟你说了,你千万不要说出去。”

    我说:“哦。”

    我妈妈说:“要是凡乐来打我,我就跟他拼刀子。他要是把我捅死了,我爬也爬出凡庄去。恁妈不能充孬种,不能给山东人丢脸。”

    后来的一天,我妈妈在西山上薅草,小芹娘也去薅草。两家地挨着。四下里没人儿。小芹娘见了我妈妈不好意思,低头薅草。

    我妈妈过去跟她说:“大妹妹,你放心,我不会把那事儿说出去的。”

    “是我先找的俺二叔!”小芹娘说,“十年前,我就跟俺二叔就好上了。那时候,小芹还小。我想让俺二叔带我跑的,俺二叔不敢,怕跑了,凡庄人笑话。”

    “大恶心不是人。我跟他没法儿过。小孩儿生病了,我带小孩去看,跟他说,他不管不问,也不给钱,还倒把我熊一顿。”大婶子把草薅地呲呲响,土坷垃蹦到她的脸上,她也来不及擦掉。

    小芹娘继续说:“大恶心只生不养,他前头还有一个儿子,跟着他前妻。他前妻跟他离婚了。就嫁在前头的黄庄。”

    “他还有一个儿子啊?这事儿我真没听说过。”我妈妈说。

    “他那个儿子也是因为他对人家不管不问,他前妻才跟他离婚的。他就是到处骗,骗到手了,就不管了。”小芹娘说。

    “那你当时怎么就跟了他的?”我妈妈问她。

    “找对象都是隔皮猜瓜,谁知道啊。我那时候还小,听信了他的花言巧语,被他迷地五迷三道的。俺娘那时候不让我跟他,差点跳河。”小芹娘说。

    “现在有小孩儿了,为了小孩儿,将就着跟他过吧。”我妈妈说,“小孩儿可怜。”

    “我早就不想跟他了。实在过不下去了。”小芹娘说。

    “大恶心现在年纪大了,对你跟小孩儿能好点儿吧?”我妈妈说。

    “他现在还是好吃懒做。你没看到?剥蒜、扛袋子,装车,什么活儿都是我一个人干。大恶心就在一边看。要是炒盘子肉,他一个人能吃光喝净,一块都不给我留。倒是俺二叔,又勤快,又能干,知道疼人。”小芹娘说。

    “他大婶子,咱娘们儿,你放心,我到死也不会把这事儿说出去!”我妈妈跟她打包票。

    “谢谢你。三姐。男人采花骨里有,女人采花活丢丑。你要是说出去,我也就不活了。”小芹娘说。

    我妈妈回家跟我说起这事儿,让我不要出去说:“自古奸情出人命。可不要说出去哈。”

    “知道了,我跟谁说。”我答应着,“相好有什么意思啊,为什么要相好啊?他们不是各有各的家吗?”

    “相好就跟谈恋爱一样的!”我妈妈说,“那阵子,凡乐天天把他的那件的确良的小白褂儿,洗地煞白,穿在身上。一到晚上就找个因由溜出去,那是去找小芹娘了。”

    “凡乐家的管不了他啊?”

    “凡乐家的怕他,不敢明着管。她有时候也跟着找。大夏天,大蒜晒在场里,凡乐说是去看蒜了,那女人就跟到场里去,到场里一看,没有哦,再到别的地方找。有阵子,恁三姑姥娘身体不好,凡乐又说去看恁三姑姥娘了。结果,那女人去恁姑姥娘那里一看,也没见到他的人影儿。凡乐家的也知道,只找,不敢说。”

    “那大恶心也不知道这事儿啊?”

    “这种事儿,家属都是最后一个知道的。谁敢说啊?说了,人家男人可能还不承认来,人家还得说你是诬赖他家属的,他还得去骂人家来。弄不好能出人命。”

    下大雨了,我要回学校了。

    我妈妈跟我说:“我送送你吧。”

    我说:“不要送。”

    我妈妈说:“我送送你。哗哗地下着麻杆子雨。一个大闺女,妈不放心。”

    我看看雨,确实很大。就说:“那行吧。你怎么去?”

    我妈妈说:“我披着塑料纸去。裤腿子卷起来,没事儿。”我妈妈说着就披上塑料纸,跟我一起走了出去。

    雨还是下的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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