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福家的毕竟没有那么坏,她跟我妈妈吵着吵着也就把火给停了。
我们三个在二亮家的屋里住了一个夏天。秋天,等我家的屋盖好了,我们就回到了自己的家。
新盖的三间平房就在我家的东天井里。低低矮矮的,并不高大。
我问我妈妈说:“妈,你怎么不让人家给咱盖正堂屋的?”
我妈妈说:“这是人家扶贫的钱盖的屋,盖不宽敞。今年建材又涨价了。咱先盖个偏房,等以后有钱了再盖堂屋。”
我说:“堂屋是土墙的,旧了,难看,到处都是老鼠打的洞。”
我妈妈说:“盖屋的时候,也有人跟我说,想把堂屋推倒给咱盖新堂屋的。人家说的,要是怕砖不够,就把砖立起来。再不行,就用玉石块子。我跟恁三姑姥娘商量的。正堂屋,俺跟恁三姑姥娘都住惯了。冬暖夏凉的,还能搁东西。俺推倒干嘛?平房屋有什么好,一到夏天,都晒透了。里头可热了。恁姊妹仨以后住平房屋,俺跟恁三姑姥娘住堂屋。”
过年了,可乐大哥带着个女的在我家屋后头的河沿边儿上转悠。可乐大哥不上学了。凡意大娘托人给他说了媒。女方跟在可乐大哥屁股后头,笑嘻嘻地,她看起来相貌普通,也很老实的样子。可乐大哥裹着军大衣,白白瘦瘦的脸上并没有多少笑样儿。
“那个女的还蛮喜欢俺大哥的,她跟到俺大哥腚后头转。我看她还蛮老实的,不像可乐,心眼儿多。”我跟我妈妈说。
我妈妈说:“哪的事儿。人家那是精。过年了,来走老婆婆家,老婆婆都得给钱。她大姑姐出门子了,没回娘家来,她就喊着要找她大姑姐玩儿。她哪是找她大姑姐玩儿的,她是想要她大姑姐的钱的。”
“啊?大姑姐还得给兄弟媳妇钱啊?”我说。
“兄弟媳妇还没过门,来给老婆婆家拜年,大姑姐不得给钱嘛。”我妈妈说,“这个小丫头太精了,恁凡意大娘不喜她,可乐也不喜她,你看着吧,过不了多长时间,还得散。”
不久,就听说,可乐大哥又找了个新嫂子,并且很快就结婚了。大嫂子人长得好看,还爱说爱笑的。地里的活儿又能干,常常看到她一个人开着电动三轮车家里地里地转。可乐大哥还是一如既往地游手好闲。
可乐大哥两口子经常吵架打架,打地四周的邻居都跑去拉架。
“可乐就这样的,那女的还跟他干嘛!也吃的住他的打!”庄亲事邻背后议论说。
“哎,你别说,越是这样的,女人跟的越紧!”
凡意大爷死了,凡意大娘哭地哀声震天。可乐也携妻儿参加了他父亲的葬礼。可乐大嫂子按照风俗,也拉起腔来哭起了公爹。
可乐瓮声瓮气地对大嫂子说:“你哭什么的?有什么好哭的?你看我都不哭!”
可乐大哥说完,搂过大嫂子,“吧唧”亲了一口。
可乐大嫂子一听,也对!恁爹死了,恁都不哭!我哭个什么玩意儿!可乐大嫂子也不哭了。
就这样,可乐大哥两口子止住悲声,在众人面前谈笑自若。一院子帮忙的亲戚看得目瞪口呆。
这件事一时在庄上传为笑谈。我也听说了这件事儿。可是,各自关门过日子,谁又能犯得着谁。可乐大哥还是过他的。别人也继续过别人的。
凡意大爷死了以后,凡意大娘一个人住进庄西头的老年房,与众多古墓为邻,过起了孀居的日子。可乐对他娘并不买账。有时候,又是一如既往地恶语相向。
“你这样的龟孙女人,俺爹怎么看得上你的?”可乐对他的娘说。
凡意大娘被她儿子气地不行,到处跟人家说道、咒骂。
一天,凡意大娘出来晒柴禾,我妈妈打她家门前路过。
“二嫂子,晒柴火的?”我妈妈跟凡意大娘打招呼说。
“晒柴火的,三妹。进来歇歇吧。”凡意大娘停下手里的活儿,拄着手里的锨杆子说。
“不啦!二嫂子。俺还得去薅草。二嫂子最近忙什么的?二哥不在了,你自己还种地啊?”
“我能种什么地哎,三妹。我一个人,闺女给点就够吃的了!我种地累死累活的,还不都给可乐那个贼羔子弄去了!这个改坏肠的,可不是人玩意儿了!”二大娘恨恨地说。
“那没办法,再怎么样也是你亲生的,二嫂子。鼻子臭,不能割下来啊。”我妈妈说,“恁忙吧,二嫂子,俺走了。”
等我们走远了,我妈妈回头看看远处的凡意大娘说:“恁这个二大娘啊,可乐什么坏事儿都是她传出来的。可乐的名声都是她的嘴给败坏的。她说完她儿的坏话,就又去疼她儿去了。反正,她有好吃的还是给她自己的儿,她不给旁人。她说归她说,咱可不能说。”
晚上,我们一家子在剥蒜。有一条狗摇着尾巴来到了我家,很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