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姨、六姨来我家
    五姨已经有了一个丫头。等生了第二个丫头,我五姨决定出去躲计划生育了。当时是寒冬腊月,我五姨抱着孩子躺在板车上,装作出门看病,让我二姨夫拉着板车,就到了百里外的南乡,到了我家。

    我妈妈说:“恁五姨可怜,生下孩子才三天,大冬天的,就那样躺在车上,怎么来的啊!”

    我妈妈觉得五姨来投靠我们了。我倒是不以为然,我们的家,两间土墙的破屋,要住的没住的,要吃的没吃的。就那个寒碜样儿,谁愿意来啊。五姨抱着新生的孩子来我家真是吃了苦了。

    后来,五姨要回去照顾大的,就让我妈妈帮着看着小的。我妈妈按照养活我们的办法,给小妹妹穿了土裤子。等我五姨来了,看到了我妈妈给她闺女穿的土裤子,就埋怨我妈妈:“三姐,你怎么给俺孩子穿土裤子的?”

    我妈妈也不高兴了:“我以前给他姊妹仨就是这样穿的啊。把土炒地干干的,倒到小孩儿的裤子里头,小孩拉尿都在里头。大人省事。”

    我五姨说:“俺是小女孩儿,你怎么能给俺这样穿的?我不是买了尿不湿吗?”

    我妈妈说:“我好心好意的,你还埋怨我的?我给你照顾孩子多不容易啊,小孩儿夜里老是哭,我一夜要起十二回,眼都要熬瞎了。”

    我五姨来了以后抱着孩子睡,孩子一夜不哭也不闹。我五姨说:“你说你一夜起来十二回,俺不信,小孩儿跟着俺,不是一夜都没哭吗?”

    我妈妈也是没地方说理去:“你看看,人家妈妈来了,人家一夜都不哭。我说我一夜起来十二回,红霉素眼药膏都点了五六瓶,谁相信?”

    我妈妈跟五姨各有各的道理,我内心深处还是同情我五姨和这个刚出生就要四处漂泊的小妹妹。她刚刚出生,就要离开自己的家,经历隆冬的苦寒,住进我们的寒窑一样的家,睡在破旧不堪的床铺上,我可怜的小妹妹啊。我妈妈还给人家穿土裤子,我觉得这也是我妈妈的不对,什么年代了,这不是懒人加邋遢的方法吗。

    五姨每次来了以后,就会在我家住上一阵子,自己带带孩子。我妈妈太忙,五姨就自己烧大灶烧开水,给小妹妹冲奶粉。五姨烧的开水灌在她的暖水壶里。

    我弟弟也是犯贱,动不动就去盯着我五姨的暖壶,问她要开水洗手:“五姨啊,我要热水洗手!”我五姨又要带孩子,又要烧开水,她烧壶开水哪那么容易。

    我五姨就没好气地冲他说:“热水是我烧了给小华冲奶粉的!你要洗手到河沿洗去!”

    冬天,河沿的水冰凉刺骨,我妈妈一看,开始心疼她儿子了。这样一来,姊妹之间就有了怨言。

    后来,肯定也是我弟弟犯贱,又瞅我五姨不在的时候,跑去偷小娃娃的奶粉吃。我五姨发现了,又把我弟弟训一顿。

    “小鸿雁!我给小华买的奶粉怎么少了的?肯定是你偷吃了!你再偷吃她的奶粉,我打断你的狗爪子!”我五姨骂道。

    “我没偷吃小华的奶粉,五姨。”我弟弟当然不承认。

    “不是你是谁?我上回亲眼看到你偷吃奶粉,我没吭声儿的。你这回又偷吃了!你下回再偷小华的奶粉吃,我饶不了你!”我五姨说。

    “怎么回事儿啊,五妹妹?我怎么听到你吵鸿雁的?”我妈妈沉着脸问我五姨。

    “俺五姨要揍我!说我偷她的奶粉!”我弟弟眼泪汪汪地说。

    “他偷吃梦华的奶粉!我跟他说的,他下回再偷吃,我打断他的爪子!”我五姨说。

    “鸿雁到底偷没偷你的奶粉哎。你不问清楚你就吵他啊。你看你把他给吓得。”我妈妈说。

    “他偷吃好几回了!他还说没偷来。我半罐子奶粉都给他偷吃了。我问他他还不承认。”我五姨说。

    “他没偷他当然不承认喽。你无缘无故地就说是他偷的?你有事实根据吗?”我妈妈说。

    “我买的奶粉搁这来,就他跟笑笑知道。笑笑那么老实,不是鸿雁是谁?自己的孩子什么样儿自己还不知道!”我五姨没好气儿地跟我妈妈说。

    “我的孩子什么样儿?”我妈妈说,“我的孩子我从小就教育。犯了错,我又吵又骂,又咒又打。天底下骂惯孩子的,我不心惊。俺孩子人穷志不穷。你说是他偷你的奶粉,我是不相信。”

    “你不相信啊?你是护窝子!他明明偷了我的奶粉,你还硬给他护着。不凭良心。”我五姨说。

    “谁不凭良心啊?俺恁么点儿的小孩儿,天天‘五姨五姨’地喊干口。他问你要口热水洗手你都不给,你还把他往河沿里赶。狗养的狗疼,猫养的猫疼。不养的不疼。谁不心疼自己的孩子!你光疼自己的孩子了,你对俺鸿雁,今天吵,明天骂。你还说我是护窝子!你才是护窝子!”我妈妈说。

    “你就是护窝子!你是护窝子!”我五姨厉声骂道。

    “你是护窝子!你是护窝子!”我妈妈厉声跟我五姨吵道。

    “俺走!不搁恁家住!”我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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