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妈妈跟二蛮子打架了
 “二蛮子”说。

    “二叔对你恁好,还要怎么样。有活儿干活儿,没活儿人家就带着三个小孩儿一块儿玩儿。三个小孩儿围着凡楼二叔,可亲了。”我妈妈说。

    “你不再找一个吗?” “二蛮子”问我妈妈。

    “我是带着三个小孩儿,不好找。俺因为超生罚款,还欠着账的,没人愿意替我还账。”我妈妈说。

    “二婶子,我跟你说实话。我不喜男人,阎王爷爷没封我那一块!”我妈妈皱着眉头说。

    “你不喜男人,那你还跟恁小孩儿爸生了三个小孩儿?” “二蛮子”笑着说。

    “那是俺俩儿感情好。俺小孩儿爸爸拿着俺一心。”我妈妈说,“就是死了。俺没那个命耽他。”我妈妈说。

    “我不喜凡楼。我不想跟他一块儿过了。” “二蛮子”说。

    “你可别,二婶子。凡楼二叔对你好,对小孩儿好。你上哪儿找个对小孩儿恁么好的去。”我妈妈说。

    “总有一天,我把凡楼给甩了。” “二蛮子”说。

    “你跟凡楼二叔一块儿,看着三个小孩儿过吧,二婶子。二叔对你恁好,你要是猛然地把他给甩了,他闪地慌吧。他得多难过啊。二叔得哭。”我妈妈说。

    不久后的一天,我放学回家,我妈妈在刷碗。她把一个搪瓷的洗碗盆子放在齐腰高的鸡窝上头,那是三姑姥娘原来的鸡窝,木头架子的,早就不养鸡了,搁在那儿,风吹雨打,快要散架儿了。我看到我妈妈脸上有被抓伤的血印子,像被猫抓的一样。

    我问她:“妈,你脸上怎么回事儿?”

    “我跟‘二蛮子’打架了。”我妈妈说。我一听就放下心来了,两个女人打架,没什么要紧,我也不害怕。

    “因为鸿雁,鸿雁跟通通打架,‘二蛮子’要去揍鸿雁。”我妈妈双手格啦啦地搓着一把筷子说。

    “我好好地跟她说的”,我妈妈说,“我说,二婶子,山羊羔子皮学生。小孩儿搁一块儿玩儿,一会儿恼了一会儿好了。狗皮袜子无反正。小孩儿打架,你一个大人不能伸手哎。鸿雁还跟你叫二奶奶呢。”

    “‘二蛮子’说,‘我就是要打他,你护着他,我也打你’!”我妈妈说。

    “我把脸伸过去,‘来!你打!你打我试试!’”我妈妈边在盆里稀里哗啦地洗着筷子,边低着头说,“我是仗着跟‘二蛮子’好,跟她开玩笑的。哪知道‘二蛮子’伸过手来,照我脸上就是一巴掌。我也反手扇了她一巴掌。”

    “你脸上怎么被抓成这样儿的?你抓她了吗?”我问我妈妈。

    “我没抓到她。人家有相好的男人!人家屋里有一桌子男人搁她家打牌的,人家都向着她,都是她相好的。恶心也在。恶心拉着偏仗,从后头把我拦腰抱住,‘二蛮子’可得架儿了,她照我脸上又抓又挠,就这样把我的脸给抓破的。人家有相好的护着,我能打过人家嘛。”我妈妈说。

    “那你就挨着啊?”我问。

    我妈妈说:“后来,‘二蛮子’自己出来上厕所,我走过去又把她抓了一顿。这回,‘二蛮子’那一桌子相好的不在,急地直叫,‘通通——傲傲——’‘通通——傲傲——’”。

    “你没把她打成什么样儿吧?”我问。

    “没有。”我妈妈说,“你说这个‘二蛮子’,平时都稀好稀好的,说变性就变性。‘二蛮子’后来去找大队干部告我了。”

    “大队干部怎么说的?大队干部向谁啊?”我说。

    “大队干部公平判案,都有错。她不该先打我,我不该后打她。人家调解调解就拉倒了。娘们儿头子打架,能怎么样儿。”我妈妈说。

    “凡楼没搁家吗?”我问。

    “凡楼没搁家,凡楼被‘二蛮子’给赶走了。哭着走的。”我妈妈说。

    “‘二蛮子’真狠,说甩就甩了?”我说。

    “凡楼不会甜言蜜语。‘二蛮子’喜会甜言蜜语的。”我妈妈说,“幸好凡楼不在了,他要是在的话,他得帮着‘二蛮子’打我骂我。凡楼对‘二蛮子’那个好呢的。”

    “人家对她恁么好,她还把人家给赶走了。”我说。

    “‘二蛮子’不该把凡楼赶走的。她这步是走错了。亲叔伯兄弟,拿着孩子那个疼。‘二蛮子’这个人喜欢风流。老实的男人把戏不了她。她早晚得走。”我妈妈说。

    “她往哪走?”我问。

    “四外庄上,没有媳妇的光蛋汉子多的是了。‘二蛮子’把孩子一撂,到谁家里,人家不拿她宾客相待的啊。‘二蛮子’又不顾小孩儿,有几个像恁妈这样,顾孩子的。”我妈妈说。

    从此以后,我妈妈彻底不跟“二蛮子”来往了。其实,打心眼儿里说,我没有那么恨“二蛮子”,她不是凡乐、大恶心之流,对我们没有多大的威胁。说到底,她也是个弱者。而且,因为她跟我妈妈亲香过,提起她,我甚至还是觉得有些亲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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