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姨!”她们说。
“这是恁两个大姐。你看长得好吧!”我妈妈说。
她们不怎么说话,我也不知道说什么。我就干巴巴地跟着我妈妈坐着。大娘递给我一个削好的苹果。我接过来拿着吃。等我把苹果吃完了以后,不知道该把苹果核扔到哪儿了。我左看右看,没看到可以扔苹果核的地方,我就跑到院子里,找扔苹果核的地方。
大娘看到了,问我:“你干嘛的?”
我说:“我想找个地方扔苹果核。”
“来!给我吧。你去坐着歇歇。”大娘说。
大娘把我的苹果核儿拿到屋里,扔到了她家的垃圾桶里。我之前没有看到,也不知道还有垃圾桶这种玩意儿。我又继续干巴巴地挨着我妈妈坐着。
“哈哈哈!”男人堆里传来大爷的笑声。
“回大门儿往东,越过越空啊!”大爷说。
我妈妈疑惑地看了看大爷,又看了看我,意思是,恁大爷怎么能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啊。
大爷好像也意识到他说错了话。他又改口道:“回大门儿往东,越过越忠啊。”
我跟着我妈妈坐了一会儿,我妈妈跟大娘说了一声,我们就离开了大爷家。
终于从大爷家出来了,我如释重负。
“人家恁大爷家里就有垃圾桶,你怎么还到处跑着扔垃圾的?”我妈妈质问我说。
“啊?我哪知道他家有垃圾桶。”我说。
“那个垃圾桶不就在你跟前吗?”我妈妈说。
“我又不知道那是垃圾桶。”我跟我妈妈说。
“恁大哥看你了。”我妈妈说,“咱是女孩儿,咱不先开口。等人家提亲。”我妈妈说。
我心里想,他看我了,也不是就看上我了啊,咱家多穷啊,高攀不起人家。再说,我不是在上学吗?我还要上大学呢。我心里想着,也没把这话儿跟我妈妈说。我跟我妈妈就这样走着回到了家。
到家以后,我妈妈从我家梁头上吊着的箢子里头拿出来一大包黑乎乎的粘在一起的糖疙瘩。
“呐!这糖疙瘩给恁吃吧。我买给恁□□大爷的。人家同情咱,不要。人家要我拿回来给恁姊妹仨吃。我搁在箢子里,都化了。”
二姑夫在庄里包河沿,他也包板栗行。他家的板栗行,是我去张庄上学的必经之路,那片板栗行,对年幼的我来说,是一个玩耍的好地方。
春天里,板栗行绿树成荫,我们在板栗行里挖灰灰菜喂猪,在树上藏“蒙蒙”,在树林里挖“陷人坑”。板栗行是沙土地,树荫下的土质是潮湿、松软的,我们一个人背过身去,另一个人挖坑,挖好了“陷人坑”,再铺上一层树枝、树叶,最后用干土掩饰好,让那个背过身去的小孩儿来找。
夏天的板栗结果儿了,小小的板栗像一个个黄绿色的小线球儿。板栗花开放了,长长的黄绿色的板栗花像一条条棉绳儿,散发出有些松香气的香味。等板栗花老了,干巴了,就变成黄色,像洋娃娃头上黄色的编发。我们摘了带回家晒干,晚上就可以点燃它来熏蚊子了。
秋天的板栗行,黄叶飘飘,成熟的板栗外壳像刺猬一样,顶着一身扎人的刺。有的板栗炸开了口,露出枣红色的油油亮亮的板栗。这时候,二姑夫就在板栗行里看板栗了。他一个人在板栗行里坐着,支起桌子,坐着椅子,翘起二郎腿儿,喝着小酒。桌子上是二姑送去的几碟可口的小菜。
二姑夫头顶板栗,地上是时而炸裂掉下来的板栗。我路过此地,远远地看见二姑夫,很是为难,想快步走近去打招呼吧,好像我要吃他家的板栗似的,不好;想快步走开,不打招呼吧,好像又不礼貌,也不好。
二姑夫看到我,把我喊过去,让我吃他桌子上的煎饼和菜。我知道二姑夫是出于亲情和同情,但我跟二姑夫不熟,很拘束地吃了几口。二姑夫又让我去捡几颗地上的板栗带走,我却之不恭,小心翼翼地捡了几颗板栗,然后跟二姑夫道别,赶紧上学去。
天气渐渐冷了,一夜西风紧,第二天,天还黑漆漆的,板栗行里就来了很多挑着箩筐扫树叶的妇女。我妈妈一大早就起来去扫树叶了,我早起去上学的时候,经过那片板栗行,就试着去找妈妈。北风萧萧、天色沉沉,我喊了一声妈妈,我妈妈居然在遮遮掩掩的树林里答应了。
一夜之间,无边的树叶飘落下来,镶嵌在刚冒出头的小麦苗上。有的地方落叶不多,像棋盘里的棋子一样,稀稀拉拉。有的地方,堆积了一层厚厚的落叶,叫拾柴的人看着,只想把它们一扫而光,全都背回家。扫树叶必然要带上竹耙子,看见了想扫的树叶,一把把耙子甩出去,再篓回来,排布在地上的树叶就被聚之眼底聚之脚下。把树叶篓成一小堆,一小堆,最后一把儿一把儿地掐到框子里,再踩上几脚,框子里就变得实骤了,还可以腾出地方来装更多的树叶。
时间还早,我站在我妈妈跟前,看着我妈妈扫树叶。
我妈妈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