丽娜和换换
完饭了,再一起到她家后头的东善大爷爷家里,去看电视。我们来到东善家里,跟他和大奶奶打个招呼,就坐下来看电视。《新白娘子传奇》放到很晚,等到电视结束,我们赶回家的时候,已是深更半夜了。丽娜她们家很近,就在东善大爷爷家前头,她们回家方便。而我,还要穿过人们在那举行“路祭”的庄里。我一个走在庄里的大街上,想想电视里的黑白无常,心里真是毛毛的。可白娘子是那样温婉可亲,小青是那样可爱动人,又让人心里暖暖的。我们晚上看电视,白天上学一路谈论着,盼望着晚上赶紧再去接着看。

    学校里,同学们也在议论着《新白娘子传奇》。我不知道在哪里得到的钱,一口气买了好几张《新白娘子传奇》的贴画。我把那些贴画一张张地贴在我的书上,我看着白娘子和小青,仿佛她们就在我身边一样。

    “我可喜欢白娘子了。”我说。

    “白娘子是赵雅芝扮演的。”张益华黑黑的站在我的面前说。她总是比别人知道的多。

    “白娘子唱歌也好听。”我说。

    “赵雅芝是舞台歌手。”张益华说。

    我第一次知道“舞台歌手”这个词,更觉得张益华见多识广了。

    “张益华的妈妈也是舞台歌手。她妈妈跟着喇叭匠子唱唱儿。”旁边的一个小姑娘说。

    我对张益华更加佩服了。

    有一次,看完电视回家,我就跟丽娜、换换各自回家睡觉。我回到爷爷家睡着了,昏睡间听到有人叫我的名字,我半睡半醒,以为是在做梦,可是醒醒困儿,定定心神,居然真的是丽娜的妈妈在大门外叫我呢。

    她问地很急,声音很大:“大省,换换到恁家来了吗?”

    我来不及起床,隔着窗户就急忙回话。我拉长声音说:“没有!”

    丽娜的妈妈哭着说:“换换没回家。换换找不到了!我到东头儿大井里去找找去。换换要是死了,我也不活了!”我心里很难过也很着急,可是我又能怎么办,深更半夜,我一个小女孩也是害怕。晚上看电视看得太困了,我一边难过,一边又癔癔症症地睡着了。

    我在睡梦中想着我的像青儿一样可亲可爱的小伙伴,神经质地大喊一声:“换换——”

    第二天上学,看到换换,她被找到了,她又安然无恙地跟我们一起上学去了。原来,她看完电视太困了,从东善大爷爷家出来,走着走着,看到路边有一个麦瓤垛,她就拱到麦瓤垛里睡着了。看着失而复得的小伙伴,我越发喜欢她、珍惜她。

    有一回,在丽娜家前头,在大虎子家的屋后头,吕二的儿子、小娟的弟弟,跟丽娜打起来了。丽娜当然打不过他。他把丽娜推倒,骑在她的身上:“唯唯!”他笑着,鼻子上挂着鼻涕,嘴里发出他从他父母那里听来的声音。当时,丽娜躺在地上,在他的屁股底下挣扎着,我们几个小孩子站在一旁干看着,一时不知怎么救援。最后,还是丽娜挣扎着站了起来。吕二的儿子比吕二白一点,眼睛比他大一点。吕二的儿子是个让人恶心的流氓。我在心里记下了。

    后来,丽娜的妈妈又给丽娜的继父生了一个小弟弟,名字叫赛赛。

    丽娜的妈妈长得很洋气,皮肤也白,也会打扮。一个出生不久的小赛赛,抱在她怀里。她还是头发干净整齐,脸上涂地粉白,很洋气,像个城里人,不像庄里的那些老娘们儿。有一次,我去她家玩,她抱着孩子,她们后院大源的爸爸刘二恰好也去她家。刘二嬉皮笑脸的对她说:“腚帮子每天都抹地煞白!”她笑嘻嘻的,没有言语。

    过些日子,丽娜的爸爸回家了,他一边切着一大把儿老豆橛子,一边嗔怒地数落着她:“在家里跟修仙似的!”她抱着孩子靠着门框坐着,边哭边回应几句,说着自己的委屈。

    丽娜的妈妈年轻丧夫,拖着三个孩子,跟我妈妈很像,丽娜的爸爸斯文白净,老实忠厚,跟我爸爸很像。不同的是,丽娜的爸爸上班,家里比我家里像样儿的多。她们家里是崭新的瓦房。我喜欢去她们家里玩。丽娜爱在大锅里倒些油,然后倒些面糊糊,煎面饼子吃。这些也像是我家爱做的事。

    丽娜的奶奶也是早年丧夫,一个人拉扯两个儿子。如今大儿子成家,她和小儿子一起过。她很能干,推装地沉沉的小推车,挑重重的担子,干起体力活儿顶个男人。但是她的小儿子,祥,却是个好吃懒做不成器的。为此,我们常听到她对小儿子的打骂声。她的声音很粗,哑哑的,粗粗的,像个老爷们儿。

    一个冬天的早晨,下霜了,我们去上学,地里白茫茫的。丽娜的奶奶和祥,她们娘俩儿在地里收白菜呢。不知道她的小儿子又干了什么事儿惹恼了她,她举着大棍子又朝她儿子挥舞着叫骂。祥,到了婚假的年纪,没有新房,没有本事成家。祥的娘也年近六十了。

    后来听说,她改嫁了。这成了村里的一大新闻。祥的娘独自抚养了他们兄弟俩,一个人吃苦耐劳,当爹又当妈。没想到,她都六十了,大儿子都给她有了孙子了,她一个老嫲嫲还想着要改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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