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和奶奶逃离荆堂
    我跟我妈妈说,我要带我弟弟去上学。我妈妈还有些犹豫,可是我弟弟很是想去。

    那天早上,我弟弟穿着我三叔给他买的蓝色的衣裳,戴着一顶橙色的高高的毛线帽子,跟我一起走在北荆堂家东的路上。那样的颜色搭配地很时髦很温暖,像是我们的《寒假作业》封面上的孩子的装扮。一大早,遍地绿色的麦苗儿贴在地上,上头还有一层白白的霜。我弟弟一蹦一跳地在我前头走着。

    路上,我们唱起妈妈教我们的歌:“毛主席的书,我们最爱读,千遍呀万遍呀下功夫。好像那麦地里,下了几尺雨,小麦子盖上了雨水珠。毛主席语录,滋养了我呀啊,干起革命尽头足!”

    “我参加解放军,穿上绿军装,走进红色学校,扛起革命枪。鲜红领章两边挂,五星帽徽闪金光。紧跟领袖毛主席,指引我们向前进。忠于人民忠于党,保卫祖国站好岗!保卫祖国站好岗!”

    我们到了学校,我的小同学们都很欢迎我弟弟的到来。班级里突然有一个陌生的面孔,还是一个小一点的儿童,同学们也觉得稀奇和欢喜。不知道是出于天生的热心,还是出于对我家的同情心,大家纷纷给我弟弟贡献上他们的零食和玩具。我弟弟很快就收获了一大堆好吃的、好玩的。

    我弟弟那时候已经可以上学了,可是因为我家穷的原因,我妈妈还没有给他上学。我们上课的时候,我弟弟就乖乖地坐在我胳膊左边靠墙的地方。小孩子终究是坐不住的,他把人家给他的一串白色的小珠子挂在课桌中间的小柱子上,“咯嗒嗒咯嗒嗒”地拉起来。我赶紧跟他说:“小弟,别拉了。人家都在上课呢。”我弟弟很听话地安静了下来。

    对于带着弟弟去学校这件事儿,等我长大后才有了自己的理解。因为我家的孩子太缺爱了。没有爸爸,没有奶奶,没有亲朋故旧,姥姥不疼,舅舅不爱。所以,我在内心深处想“走出去”,把我的同学的短暂的陌生的爱给“引进来”。我们需要关怀,我的弟弟需要关爱。

    一个下午,放学的时候,我走在大沟头的高岗上。北荆堂的大峰和冬花他们,跟一伙儿男孩子、女孩子走在我身后。他们走着走着,就跑到大沟头下头的土坡上玩。

    突然,我听到他们说:“土狗蛇,土狗蛇。”原来是他们在那个土坡上看到了土狗蛇了。

    “土狗蛇”这个词在我的记忆里并不新鲜。我爷爷奶奶骂人,就爱骂人“土狗蛇”。土狗蛇是一种黄土色的蛇,有毒。我二姑的老婆婆,我爷爷就骂她“土狗蛇”。

    二姑的老婆婆就在我爷爷家左前方,距离我爷爷家不远,隔着几户人家。她有三个儿子。三个儿子在南北荆堂混地都还不错,李家在北荆堂又是大户。所以,每次二姑的老婆婆出来,都是高昂着头,一身黑色的老棉袄、老棉裤,穿戴地干干净净、板板正正。李大奶奶不知道是得了病,还是因为骄傲,每次看到她,她都是挺肚昂头,头和肚子都对着天,两瓣厚嘴唇往外嘟着,慢慢地踱着,走着,像个地主婆。李大爷爷倒是不那么昂着头,他总是客客气气,笑嘻嘻地。他们两个总是一起出现,像两只不散群的老鹅。

    我爷爷远远地看见了他们,就说:“土狗蛇!土狗蛇来了。”

    老娄奶奶坐在家门口儿看见了他们,跟他们打招呼:“他大哥、他大嫂子,吃完饭了?过来坐坐。”

    我也连忙喊他们:“大爷爷!大奶奶!”他们答应一声,就一个昂头挺肚,一个笑嘻嘻地停下来,跟老娄奶奶说说话。

    “他大哥,他大嫂子,恁家她大姐家的小孩儿找到了吗?”老娄奶奶问。

    “他爸爸跟他三叔还在找的。大婶子。”李大奶奶说。

    “你说说,还是他三叔的仁兄弟呢。怎么能干这事儿的?找不到孩子,她大姐可怎么过的?天天。”老娄奶奶说。

    “谁知道他能干这种事儿。他说他带小孩儿去买东西的。一转眼儿,他就把小孩儿给拐跑了。他三叔后来找不到小孩儿就报案了。当时,那些大路小路上就设了卡子了。他家人撒开人马找啊,就是找不到。你能怎么办?”大奶奶说。

    “你说急人吧。好好地一个小孩儿找不到了,大人焦心的慌吧。”老娄奶奶说,“那小孩儿跟大省差不多大吧,这都几年了?得长大变样儿了。不知道他自己还记得小时候的事儿吧。”

    “上回他爸爸去北山里找,搁人家河沿里看到一个小孩儿像他,正跟一群小孩儿一块玩儿的。他爸爸喊‘帅帅’!‘帅帅’!他还回头儿看看。还有点小时候那个模样儿。就是不知道到底是不是他。”

    “你说说,多大一个小子孩子。要是给人家了,可惜吧。要是能赶紧地找到就好了。”老娄奶奶说。

    “是的,大婶子,谁都巴望他能赶紧找到。”李大奶奶说。

    有一个早上,我爷爷来到我家大门口儿。我赶紧去开门儿。

    “恁奶奶昨晚上来了吗?”我爷爷站在我家大门外,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推着我家的大门问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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