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花朵紫紫的,很内敛地顶在头上。我也喜欢她。我喜欢大米粽子花,不知是因为那紫色小花的楚楚动人,还是因为她的名儿。大米粽子,是我一年甚至几年都不一定能够吃上一回的东西。可惜这花没有哪里有一丁点儿像大米粽子的地方,可以让我饥荒的肚子得到一点点犒赏。
苘麻总是亭亭玉立的,开着黄色的小花。苘麻结的果子,我们叫它苘馒头。大馒头,又是一种我特别想吃,又不能经常吃地到的东西。苘麻的果子为什么叫苘馒头呢?大概是因为,它的果子圆墩墩、软乎乎的缘故吧。顺手摘下来一个苘馒头,撕开来,里头的密密麻麻的小种子像嫩嫩的芝麻。放在嘴里嚼一下,淡淡的,甜甜的。没有一丝一毫馒头的味道。为什么,大家如此饥荒,竟给这些植物起了这么充饥的名字呢?或许,正是因为饥荒的缘故,才让人对细米白面大鱼大肉充满了渴望吧。
拉拉秧,我是轻易不会去碰的。不小心碰上了,胳膊会被拉出来几道红印子。我自己很讨厌拉拉秧的艰涩缠绵。奶奶常说我,老是跟着她,“跟拉拉秧似的”,大概就是说,我又缠人又讨厌,只能给她带来负担吧。
萋萋芽有刺,细细的毛刺足可以刺进一个孩子的手掌。我也从来不碰它。妈妈说,萋萋芽熬水喝可以治病。萋萋芽遍地都是,开出的紫色的花也是很土气,像麻绳散开的头儿。它的花与其说是一“朵”一“朵”,不如说是一“头”一“头”的。一“头”花才更契合它的土气和不景气。可是它开地遍地都是。它那么土,可它还偏偏多刺。它不像拉拉秧,它不缠人。但是谁碰了它,踩了它,手脖子、脚脖子很可能被它刮拉一下,严重者会留下红红的血印子,火辣辣地,让你抱着胳膊抓挠上半天。卑微又多刺的萋萋芽啊。它就是那么倔强地遍地生长着。
不是农忙的季节,爷爷带着我去地头上刨药草。我常常扛着头跟着爷爷去地里刨半夏。半夏是一种草药。它的露在地面上的叶子是温柔的、细碎的,绿绿的。半夏的根埋在地下,黄褐色的皮,裹着圆圆的白白的果肉。爷爷背着粪箕子在地头转悠,发现了一棵半夏,头一挥,刨下去,连土一起扒一扒,就把白白的圆圆的小胖子扒出来了。爷爷把刨出来的半夏扔到粪箕子里,回家对半儿切开,晾干了,就可以拿去卖钱了。同样可以刨来入药的,还有地钉草。地钉草长着温柔的小碎叶子,开着紫色的小花,刨出来,是金黄色的有些像人参一样的长长的根须。
有时候,爷爷带着我到西岭上撸金银花。金银花长着油绿油绿的叶子,一串串,一枝枝,从一堆岩石缝里喷出来,喷出白白、黄黄,喷香细长的花。把金银花撸回家,在地上铺上干净的塑料纸,晒干以后,放在锅里翻炒一下,装进爷爷的白陶瓷茶壶里,就是庄稼人的茶叶了。我夏天就爱喝这个。柿树的叶子也可以撸下来晒干卖钱。只要会爬树,两只脚站在树上踩稳了,一只手攀过柿树的枝条,一只手把柿树叶子大把大把地撸下来,装进化肥袋子里,带回家晒干,又可以卖几毛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