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那是侃瞎空儿说瞎话儿的。她要是真是自己想来的,她早就来了,她不会等到现在。恁娘跟小福伦娘俩儿一心,小福伦都没来的?恁娘肯定也是不想来,肯定是你,要不就是兴利,恁弟兄两个非拱着她来的。”我妈妈说。
“不是兴利,是俺爹,俺爹劝说俺娘来的。”我爸爸说。
“那还是的。”我妈妈说,“人家老嫲嫲根本就是不想来。人家有三个外孙女,还有一个外孙子,人家稀罕这个孙子儿吗?要是福伦的小孩儿嘛,她稀罕。除了福伦,恁弟兄俩儿,她压根儿就不放在心上。我是明白儿的!”
“不来看看不好!你给宋家门儿生下孩子了。俺娘作为当老的,能不来看看吗?她不来,荆堂的人怎么看她?小鲁村的人怎么说她?人家不说当老的不通人性吗?”我爸爸说。
“我再问你,恁娘来看我,她带的那些鸡蛋,她给大省做的那身衣裳,给鸿雁买的披风,是她自己买的,还是你给她钱买的?你给我说实话。”我妈妈又问我爸爸。
“我给她的钱。”我爸爸说。“我图外场儿上好看。”
“家军啊,你要是说这话啊,真是白搭又白搭的一个人。”我妈妈说,“咱夫妻恁么些年都白过了!你还不知道我的吗?我是讲那些假码子的人吗?恁娘不来,那就不要让她来。她不喜我,我也不喜她。她不来,我也不接见。咱两头儿皆大欢喜。你别别扭扭地弄了她来了,她那里不是真心实意,我这里也是别别扭扭。你弄那些假码子的事儿干什么?咱有那个空儿,咱一家四口儿到大堰上走走吹吹风儿,不好吗?你弄得两下里都不乐意,这是何必呢?”
“你说是为了外场儿上好看?家军啊,咱都落到出门儿逃荒这步田地了,咱外场儿上还讲什么好看难看的?我跟着你东躲西藏,疲苦卖劳,咱连饭都吃不上了,孩子都要养不起了,咱还讲什么排场儿?我给恁宋家门儿生了孩子了,恁娘不来看,外人想怎么说就怎么说。人家要是说我是畜生不通人性吧,那就随人家说。人家要是说恁娘是畜生不通人性那也随人家说。家军,我这样说公平吧?我不要面子,我不讲排场。恁娘要面子,恁娘讲排场儿。你得花钱给恁娘买个面子!恁妻子孩子都在外头流浪了,都吃不上喝不上了,你还得想着给恁娘买个面子!”
“今天这话是我问你你才跟我说的。我要是不问你呢。你就把我哄了骗了?恁娘根本不想来,你非拱着她来。恁娘根本不想出钱,你自己出钱往她脸上抹粉。我要是那样没心没肺的人,我还得感谢恁娘来。我一个人在外头要饭潦生的给你生孩子,你就这样扒壳塱埋我啊?你给恁娘脸上抹粉,你不想想鸿雁的麦乳精的,咱家还有钱给鸿雁买麦乳精吧!”
我妈妈跟我爸爸唠叨个没完。天黑了,该睡觉了,我妈妈恼恨地带着我们睡觉了。我爸爸一个人靠着天井里的柴草堆待了一夜。我当时也觉得我爸爸可怜。可是我妈妈赌气不管他。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就挤在我妈妈右手边靠墙睡着。说实话,我家的那张小床,光睡我们娘仨,已经很挤了。
第二天,张可典爷爷来到我家。
“大爷爷!”我连忙喊他。
“大叔来了?大叔你坐!”我妈妈说。
“你坐!大叔!”我爸爸说。
可典大爷爷看到我爸爸一个人靠在天井的柴垛子上闷声不坑,我妈妈也瞌醒着脸,就知道他们两个吵架了。
“怎么回事儿,家军?难得回来一趟。恁夫妻两个怎么不高兴的?”可典爷爷问。
“玉梅嫌我带俺娘来。”我爸爸说。
“人家根本就不想来!家军非让她来的!你还不明白吗?大叔!”我妈妈说,“俺来小鲁村那么多年,人家要是稀罕孙子儿,人家早就来了。人家能就来这一回吗?是家军自己出钱硬拱着她来的!家军这是扒壳塱埋我的!拿我当憨子待的!”我妈妈说着,走到屋里间去照顾我弟弟。
天井里,我爸爸跟可典爷爷一块儿坐着。
“家军,三姐一个妇道人家,她说多说少的,你可不要跟她计较。三姐在外头躲着计划给你生孩子,可不易。”可典大爷爷说。
“是的,大叔。我知道。我心里有数。”我爸爸低着头默默地说。
“三姐也就是嘴上厉害,她嘴上再怎么样,她心里还是想真心实意地跟着你过日子的。搁旁的妇女早就扔下孩子跑了,哪个还在这儿守着等着你哦。人家三姐拾着庄稼养着自己,还把粮食留着,给你带到山东去,这样有情有义的媳妇上哪找去。”可典爷爷说。
“是的,大叔。玉梅是什么人,我知道。”我爸爸说。
“三姐吧,就这个脾气。她性格刚强,小鲁村的人都知道她的。你也是个老实人。回我也劝劝三姐。让她不要跟你咯咯吱吱地吵。”
“行,大叔。”我爸爸说。
经过可典大爷爷一番劝和,我爸爸妈妈的这场风波就算过去了。这样的事儿在我家里那是常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