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玉兰,迈就大步,走进绣儿房


    我妈妈不仅给我唱歌,还给我讲这歌儿里的故事。梁祝两家向来交好。两家的男人为八拜之交,两家的夫人几乎同时怀了身孕。两家约定,若是同生男孩儿,则叫他们一起读书习字,若是同生女孩,就叫她们一起在绣楼做些针织女工。若是生一男一女,那就让他们结为夫妻。后来,祝家生了女孩儿,梁家生了男孩儿。梁家家道中落,祝家反悔,不想与梁家结亲。就让祝英台女扮男装,与梁山伯一起上学。二人同窗读书,师娘上茅房,听出有女子的声音,窥知英台是女郎。

    师娘为防梁祝私定终身有辱师门,给梁山伯换了牛魂,让他不解风情。梁山伯虽与英台同床而眠,却不领会祝英台的情意。师娘在祝英台跟梁山伯的床当中放了一块砖头,立此为界。半夜,祝英台让梁兄伸腿儿来,意图踢倒界砖。梁山伯因为被换了牛魂,一直老老实实,谨遵师娘教诲,不敢越雷池一步。

    待英台返回娘家,梁山伯意识清醒,前去探望祝英台,英台已恢复女儿装,待嫁马文才。二人隔帘相望,祝英台数落梁山伯,如泣如诉,梁山伯痛悔交加,腹痛而死。祝英台出嫁时,一身白衣上轿。轿子路过梁山伯的坟墓,祝英台推说“新人拜新坟”,前去梁山伯坟前哭拜。梁山伯的坟墓轰然打开,祝英台纵身跳下。马文才拉扯不及,扯断了一角英台的孝衣。

    所以,那翩翩双飞的白蝴蝶,就是梁山伯和祝英台。其中,有一只蝴蝶的翅膀上多出了一截儿来,那就是祝英台被马文才扯坏的衣裳。

    小鲁村经常有戏班子来演戏。常常是在晚上,大人抱着我去看戏。戏里唱得是什么,我看不太懂。在村子里简陋的灯光下,一个盛装的女人被压在山底下,隔着很远的看戏的人群,她嘴里咿咿呀呀地悲苦地唱着。我妈妈看得直掉眼泪。我不知道她是谁。我妈妈说,那个女人是三圣母,她是沉香的母亲。她因为思凡,嫁给了沉香的父亲,被她的大哥二郎神给压在了华山底下。她的儿子沉香长大了劈开大山来搭救她。这部戏就是《沉香劈山救母》。

    我能看得懂的戏是《老少光棍□□记》,这是我自己取的名字,我也不记得它到底是叫什么名字了,我也不去问我妈了,因为她也老了,她也老早就不记得了吧。戏的内容我还记得:一个年纪大的老头儿,叫马孤驴。马孤驴是个大花脸,长得丑陋不堪。他年老无妻,就去人家闹灾的地方买一个妻。人家那里的百姓遇到了饥荒,快要活不下去,只好自己卖自己。怎么自己卖自己呢,就是自己准备一领破席,钻到里头,谁出的钱多就是谁的。马孤驴使出了十两银子,买了一领破席里头的人,打开一看,是个大姑娘,可把他高兴坏了。

    他唱着:“马孤驴,笑嘻嘻,十两纹银买了个妻,明天打马回山西!”

    这边厢,一个年轻英俊的后生却是愁眉苦脸的,为什么呢?因为他也买了一个妻,可是他的妻是个年迈不堪、相貌丑陋的老嫲嫲。那老太太能有多丑呢,她的脸上是:“大疤瘌,套小疤瘌,疤瘌里头是左疤瘌。”

    马孤驴跟那个年轻的后生恰好同路。到了晚上,该吃饭了。年轻的姑娘和后生都吃不下饭去。唯独老头子和那个老嫲嫲吃地开心异常。等那个老嫲嫲吃撑了,要去上茅房的时候。她看到了坐在那儿哭泣的年轻的姑娘。她便问那姑娘是怎么回事儿。姑娘哭着把实情告诉了她,说她不幸被一个老头子给买了。老嫲嫲对那姑娘很是同情,就主动提出来要跟姑娘换一换老公。二人趁着夜色到了对方的车里。

    天亮的时候,年轻的后生发现自己车里的老嫲嫲变成了年轻貌美的大姑娘,自是十分欢喜。而那个马孤驴发现自己车里的大姑娘变成了老嫲嫲,自然恼怒不堪。老嫲嫲就劝说老头子,让他成全人家年轻的小两口儿,马孤驴在老嫲嫲的劝说下终于应允了。年轻的小两口喜结良缘,双双过来跟老头子、老太太磕头谢恩。

    我被大人抱着看戏。戏台子上的男男女女咿咿呀呀,走来走去。年轻的后生搽了白粉,抹了红胭脂,唱完了戏,笑嘻嘻地跑到后台来解手。等他解完手,台上有人叫他了。

    “哎!”他笑嘻嘻地在人群里答应一下,再回到戏台子上继续唱他的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