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扫了一眼采香和弄姝,两人神情惊异,正四下观察这片空间。
我转身默不作声地往前走。
秘境仍然死寂,活雾缠绵,将视线遮得只在眼前方圆。
但身周突然明亮起来。
我不由自主地轻颤了一下。
是...太一吗?
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果然也有一个人,从秘境深处向我走来,雪白长发,古银战甲——却不是太一。
是“我”。
“我”穿着和太一相同款式的战甲,迈着和他一样克制精准的步子,一下一下从秘境深处走到我身前。
秘境里所有的光暗在“我”前行的路程中逐渐淡去,直至终归空无。
“我”在原地站了几秒,歪了歪头,好奇道:“你来这里干什么?”
“......什么?”我下意识地答道。
“你不该来,”“我”自言自语一般地道,“我没让你来这里。”
我后退了一步,差点撞到采香,她眼疾手快地扶了我一把。
“什么意思?”我挣开她的手,直视着另一个“我”问道。
“我”摇摇头:“回去吧。”
“你再走下去,就回不了头了。”“我”补充道。
我的手猛地一抖。
字字句句似曾相识,“我”和秘境里的太一到底是什么关系?
“有人告诉我一句话,冥河的尽头仍是起点,”我回忆着在秘境中与太一的对话,一字一句坚定道,“你说,秘境的尽头是什么呢?”
“我”轻笑了一声,和婉道:“你倒是机敏。”
“我”在我脸上轻抚了一把,像调笑又像珍惜,悠悠地道:“冥河啊......你也去过了。”
我没出声,“我”的手并不温柔,掌心有很重的老茧,在我皮肤上一触即过,但留下的触感一直绵延。
“你去过冥河了,”“我”说,“你杀了他吗?”
“杀谁?”
“我”又歪了歪头,很是疑惑的样子,但语气十分理所应当:“冥河主人啊,你去冥河,不是为了杀他吗?”
“我为什么要杀他?”
“我”静静地看了我几秒,粲然一笑:“原来你什么都不知道。”
我思考了一下,问:“杀了冥河主人,对我有什么好处?”
“杀了他,你就是冥河主人了啊,”“我”微笑着说,“你掌管万物死生,轮回变换,自然能上知天命,下通人情。”
“我为什么要上知天命,下通人情?”
“我”疑惑道:“你不想吗?那你来这里,又是为了什么呢?”
“你这具凡人之躯,不过百十寿命,来这人间滚过一遭,不说魂消骨裂,也至少要脱一层皮,”“我”补充着,在我身边慢慢绕了一圈,上下观察着我。
我皱眉道:“我有我想要的东西。”
“不是天命人情?”“我”逼问道。
我沉默着,最终点头:“是。”
“我舍不得你辛苦,”“我”又摸摸我的脸,掌心不暖,像不息山凉透了的雨,“让我帮你走个捷径吧。”
“我”挥挥手,天光一亮又一暗,四周空无变成星河流转,漫天星辰闪烁,沉沉地像是一匹星芒织就的网,将身处其中的人困得动弹不得。
“阿宁?”我喃喃两声。
“你看,”“我”说,“这里所有的星子都是一种你想知道的天命,你取下哪一颗都随你心意。”
我回过神来,看了一眼这个身穿战甲的“我”,长发也在身后高高束起,一轮明月在“我”手心盈虚变换。
“你所想要的答案,不就是过去发生了什么,将来发生了什么吗?”
“你的记忆,你的结局,都在这里。”
“不需要再去痛苦追寻,摘下一颗你喜欢的,一切自然水落石出。”
我的手轻轻动了动,视线追着星辰轨迹游移。
“知天命,通人情,其实并不复杂,只要你做了选择,”“我”伸出一只手接引我,轻柔道,“你想选哪一颗呢?”
我盯着“我”苍白的指尖,缓缓出声:“我想选哪颗,哪颗就是我的结局吗?”
“当然,”“我”点点头,“这是命定。”
“那我的......”我深吸了一口气,“其他结局呢?”
“我”笑着指指天上星辰:“自然就此湮灭。”
“再也不见?”我试图确认。
“再也不见。”“我”斩钉截铁。
我沉默着,在满天星光中闭上眼睛,往事如流水滚滚而过,将心间平原冲刷得沟壑连绵。
“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