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哀怨眸光几乎要融化成水,将我一颗七上八下的心淹没沉浸在他的心湖里,生同衾死同裘,融为一体,再不分开。
刺骨冰水将我浇了个透顶——我的心乱了。
他张嘴似乎想要说点什么,我摆了摆手,有些急躁:“不......别说了......我不该问。”
冥河的风声弱了些,潺潺水流却走得更急,发出一阵一阵的悲鸣,我偏头看了看墨黑水面,松开他,转而拍了拍他的手背,温和地回答他:“无极海我总归是要回去的,不息山也是,姬子的法器还在我这里。”
他无声收手,松懈倚靠在背后树干上,只是微微笑着看我。
我换了个姿势把自己撑起来:“现在问你也一样......你说的这两种方式,有什么不一样吗?”
“差别极大,”他毫不犹豫,眼眉略压着,但极耐心地道,“殿下大约是要用一缕意识承载部分记忆的,否则如何探查旧案?”
我眼神里的疑惑显然取悦了他,他微眯着眼笑,温柔地补充:“我去人间,也做过通判宰辅,”我点点头,他挥了挥手,远处轮回门洞开,整个冥河瞬间亮如白昼,“若是过轮回门,是带不去任何记忆神力的,以一丝魂魄化形而已,是彻彻底底凡人。”
“我确实需要带着记忆,”我敲了敲桌面,目光落在他衣领外一片玉色肌肤,盯了两秒又转开目光,“否则我去人间毫无意义。”
他垂眼笑着,不置可否:“也许殿下去了人间,就再也不想回到神界了。”
我转了转手上指环,其上精致花纹极为华美,但佩戴舒适无感:“可是你让我看你的记忆的时候,明明是为了拦下我,为什么这么说?”
“殿下和我,终究是不一样的人,”他伸手按上桌面,壶中水汩汩涌动,没过一会儿就冒出惹气,他抬眼冲我笑,“殿下想喝什么茶?”
“苦茶、甜茶、酸茶......”我数了数,“还有什么茶?”
他低头去挑拣茶叶,声音丝滑得像一杯缓缓浸润喉咙的清水:“我这里,大约是整个极乐天中,殿下能喝到最多种茶的地方,殿下好奇巧,我来煮一杯别样的茶吧。”
我好奇地看着他从一个极小的罐子里取了一点茶粉慢慢筛,他嘴角噙笑,这时他不再是冥河主人,罚天神君了,他比枯黄的灯盏温婉柔和。
一点奇异的味道从热气氤氲中向我飘来。
他把茶杯塞进我掌心,支着头笑道:“殿下还是离远些再闻......我很难说殿下会是什么反应。”
“这是你以前没有煮过的新茶吗?”我顺嘴问着,低头去分辨茶香——整个魂体定在原地,头顶如同被劈开捣烂,瞬间一团浆糊,我眨了眨眼睛,眼前模糊了一片——被热辣辛香熏得泪眼汪汪。
我听到他忍俊不禁,倾身来为我抹去泪水,顺手将茶杯从我手里拿走,笑着将茶水泼去才道:“以前确实没有煮过,我已经尽量少加了茶粉,没想到......”他摇了摇头,“等到神魂稳固再尝试吧,殿下,去往人间,也要小心才是。”
“明明是因为你煮的我才会闻,”我抹了一把脸,“这是什么茶?”
他的眼睛弯成月牙:“听到殿下这样说,我反倒不知该如何表达开心了......是辣茶,”他絮絮说着,指尖拂过手边依次排开的茶罐,最终选定一个透明的罐子,取出茶叶,“凡人认为,辣茶驱寒解表,医伤风头痛。”他将新茶递给我,眼神着重在我眼角落了落:“这杯茶就叫做‘无’吧,我惯常喝的,其实与清水无异,殿下用它熏熏眼睛也好。”
湿漉漉的水汽蔓延蜷曲,我越过水汽看他,像是看到一幅会动的古画,流转往来都显露着隽永笔力。
“但其实,辣味与其他味道又不同,”他取了无茶啜饮,眼睫上密密地蓄了一层细小水珠,“殿下只是嗅闻便止不住眼泪,是因为辣真正会让人疼痛,凡人喜欢这些,他们的五感时常混淆。”
我默默点头,意识到他仍然在做我的引魂灯。
迄今为止我对人间可以说一无所知,他担心焦虑,但只能用这种方式让我做些准备。
“我总觉得......”我茫然地看着头顶灯盏,“每个人说的人间都不一样。”
他指尖一弹,引魂灯慢腾腾地开始旋转,看得我眼晕,只好收回视线看向他,他举着茶杯,衣袖半落,松垮地挂在他小臂上,肤色、发色、眸色相映生辉,熠熠神相,几乎让我幻视凡人跪拜敬服的场景,那种时候他也是这样沉静生威吗?
“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