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然游历人间，带回了一些觉得很美的景物，当然，都是我用神力所化。”他不再看我，转头向远处的雪山投去视线。
“无极海和忘乡不一样，为什么？”我松松地往后靠了靠，身后的小树苗顷刻化成一个靠椅，刚好承托我的脊背——太一做的。我知道他很明白我想问什么。
他微微偏头，却并不看我，只是用余光扫了我一眼，没什么情绪地回答：“因为你的神界是继承自混沌秘境，和其他神界都不同。”
他随意一挥手，一副比无极海更灰暗的图景出现在我眼前，一切存在都在这幅景象中崩毁，毫无秩序和规律，神力轨迹纵横交错，如同一具饱受欺凌的尸体，他轻声解释：“这是混沌秘境之前的样子，你改变了它，它才成为无极海。”
“无极海内应当尚存秘境遗迹，你如果想知道更多，不妨前去探索。”他伸手为自己倒了一杯茶，姿态平和优雅，很难叫人想象他手握天谴之力。
我们默默地相对喝茶，我知道等我回到无极海，一定会去查看他提到的秘境遗迹。
日头西沉，他站起身来，却不是道别：“无情仙行使职责，你想去看看吗？”
我抬头看他，所谓“行使职责”，也就是抹杀不循秩序之人了。
我起身跟着他，路程对于神明不过是法力的度量，因此我们从忘乡到站在一个人面前也不过须臾。
那应该是个仙人，一手执剑，立于高空，与面前众人对峙。
我和太一站在远处观望。
众人脸上皆是慷慨激昂、愤怒、指责，显得那个仙人如此势单力薄。
我看了一眼太一，他面容平静，毫无波动，但同时又隐含深意地开口：“天生天杀，道之理也。”
这八个字等于一条早已算定的天命。
我凝神去听那一片争执。
“背叛师门！”
“该受天谴！”
“身负师门信任，却偷学禁术、自私利用，是可忍孰不可忍！”
众人或出声斥责，或痛心附和，无一不是在给仙人定罪。斥骂之声重重叠叠如雷鸣，从四面八方滚滚而来，尽数落于仙人身上，他的衣袍在风中摇摆飘忽，像一杆残破的旗帜。
仙人冷笑一声：“师门信任？偷学禁术？”
他手中剑轻轻一挥，身上光芒暴涨炸裂，铺天盖地吞没了所有人，那是同归于尽的打法。狂风烈烈中他厉声喝问：“何谓信任？何谓禁术？”
这般攻势让所有人都狼狈不堪，却也全身灵力散乱，摇摇欲坠，神情愤怒又疲惫，眼神溃散，濒临绝望。
太一摇了摇头，向前迈出一步，神力化为千万层流转光轨，将他的身形完全遮蔽，只有话音渺渺传开：“无情仙替天行罚，闲人退避。”
我清晰地看到仙人的脸上涌出浓重的痛苦，似乎在“无情仙”这三个字出现的时候就已经看到了结局。
众人也被这个名号和澎湃神力震慑，瞬间如鸟兽散，有几个不愿意走的，被太一轻轻挥手送去了万里之外，以他们的法力，等回到这里，仙人的魂魄恐怕都找不到一丝痕迹了。
太一停在离仙人不远的地方，他看了我一眼，没什么情绪地开口：“说说吧，你做了什么？”
仙人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他收起手中的剑，转而用法术尝试稳定心神魂魄，低声对我说：“我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我微微有些惊讶，不明白他为什么选择对我解释，太一默默地看着我，没有出声。
“我只是......”他茫然道，“师门禁术强大，我想知道为何不让我学，”他身上灵力溃散几乎已经不能自控，我犹豫了一下——太一在这里，我不该插手，但他眼睛里微弱的光都将近熄灭——最后我还是抬起手，一些细微神力从我指尖汇入他体内。
他的精神明显被拔了一下，苦笑着看我，“多谢......也只有我学了之后，我才知道那根本不是禁术......师父担心弟子学会了强大的法术便会挑战他，因此拒绝让后进弟子学习。”
我眉头一跳，下意识看了一眼太一，他并不在意那仙人的状态，只是一直盯着我。
“我唯一的错误......”仙人深深地吸气，喉咙里的血液被裹挟着鼓荡，嗬嗬不止，“不是偷学了什么禁术，而是让我那高高在上的师父......知道我的天赋比他更出色！”
他神情痛苦，眼睛里闪烁星芒，却执拗地盯着我，像是完全不在意正在或即将经受的痛苦，而只想问我要一个答案：“师门一个荒谬的规定，就要我付出千百倍的时间去反思自身......你说，我做错了什么？”
太一正在深深地看着我，他也在等待我的答案，那沉静的目光冷得像一口古井。
可我甚至不知道这件事到底为什么会让天道降下刑罚——他真的做错了吗？
太一一定看懂了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