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回不是客人。
穿着烟青色的窄袖长袍,显得肩宽腰窄的胡酉跨了大步走进店里。外面风大,他蜜色的脸颊泛着健康的红晕,几缕深褐色的发丝从束发的布带中溜出随意垂在额前,衬得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越发清亮有神。
他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粗布袋子,嘴角扬着惯有的灿烂笑容。
正在整理丝线的小红闻声抬头,目光触及那张俊朗的面容,一时竟忘了手中的活计,呆呆地看了好几秒。
胡酉往店里看了一圈,不见掬月,开口就问:“掬月姑娘不在么?”
小红愣了愣,没来得及回话。
还是姚娘从柜台后头绕出来,行了一礼,问道:“请问公子同我家姑娘相识吗?”
掬月在后头的工作间里听见声音,撩开帘子探身问道:“谁?”
胡酉循声望去,只见后堂的门帘被一只素手掀起,探身出来的正是掬月。
许是在忙活的缘故,掬月今日只绾了个偏髻,用一根银簪固定,鬓边还别出心裁地簪了一簇鹅黄色的小花,细碎的花瓣衬得她梳得光洁的鬓角愈发乌黑。
她的肌肤并非深闺女子的白皙,而是透着健康光泽的小麦色。最动人的是那双眼睛,黑白分明,眼尾微微上挑,沉静看人时眼波清亮如水。
胡酉只觉得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呼吸微微一滞。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脸颊腾地一下就烧了起来,连耳根都跟着发烫。
“掬月姑娘...”
胡酉并不是那般矫揉畏缩之人,三两步就走到掬月跟前,将手中的布袋子往她面前一放,发出沉甸甸的声响。
“我...我正好路过这边。亲戚送了些新下的核桃来,实在太多,我吃不完。想着别浪费了,就给你拿些过来,这都是好核桃,粒粒饱满,香得很。”
掬月看着那一大袋核桃,怕是得有十来斤,心中无奈,这路过的借口未免也太蹩脚了些。
“胡小哥,你太客气了...”
掬月话未说完,胡酉却像是生怕她拒绝,连忙又道:“那貂皮可好?我看这天说冷就冷,要是还需要皮料,你尽管开口,有好的我都给你留着。”
他显然不想这么快离开,寻着话题想多留一会儿,目光灼灼地看着掬月,那热情几乎让人招架不住。
掬月心中暗暗叫苦,这胡酉的心思简直昭然若揭。她使劲朝站在一旁的小红使眼色,示意她找个借口帮自己解围。
奈何小红这丫头似乎还没回过神来,还以为是自家姑娘眼皮子抽了筋。
就在掬月几乎要扶额叹息时,还是姚娘机灵,她放下手中的针线,笑着开口道:“掌柜的,您不是约了西街的王夫人要去府上量尺寸吗?我看着时辰,差不多是该准备动身了,可别让贵人久等了。”
掬月如蒙大赦,立刻顺势站起身,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看向胡酉,做作地一拍脑袋:“哎呀,瞧我这记性!胡小哥,真是对不住,我这确实约了客人,得赶紧出门了。这核桃...多谢你的好意,我就厚颜收下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向里间去取自己的工具箱,动作流畅自然,丝毫不给胡酉再开口的机会。
胡酉张了张嘴,看着掬月一副立刻要出门的架势,满肚子的话只好咽了回去,脸上灿烂的笑容淡了些,露出一丝显而易见的失落。
他讷讷地道:“那你忙,我就不打扰了,一起出门吧。”
掬月勾了勾嘴角,只能跟着胡酉一同出了店门。等到了街口,掬月指指和胡记皮货相反的方向:“我往这边去,胡小哥,慢走。”
掬月不敢回头,走了半条街才扭头看了看,方才的街口已经不见胡酉的身影。
掬月并无什么王夫人的约会,方才不过是脱身的借口。她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不知不觉竟来到了离温府不远的那条街。
想着也有好一阵子不见池兰,当下就往温府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