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事
确有几点难以解释的疑点,被一位有心的大理寺丞重新翻了出来,交给了几位新晋的评事尝试梳理,其中便包括祝淮序。

    此案卷宗寥寥,现场证据几乎湮灭,涉案人员亦多避而不谈。其他几位评事翻阅后皆觉棘手,无从下手,渐生怠意。

    唯祝淮序不同。

    他并不困坐书斋,而是另辟蹊径从富商的商铺账目查起,果叫他察觉出不对,找出凶手谋害的证据。

    这一桩陈年积案告破,叫祝淮序在大理寺声名大噪。

    他一进大理寺的门,沿途遇到的吏员、差役纷纷恭敬地向他行礼问候。

    “祝评事回来了!”

    “评事辛苦了!”

    祝淮序一一回应,等到了正堂气氛更是热烈。

    几位同僚围了上来,一位与他相熟的秦评事笑着捶了一下他的肩膀:“好你个祝淮序!真让你把这案子给啃下来了!”

    另一位年纪稍长的书记官也抚须赞叹:“淮序能在短短半月内查明真相,揪出真凶,实乃神断。”

    面对同僚夸赞,祝淮序也只是微微颔首,脸上并无太多得意之色。

    他这份远超年龄的沉稳与卓绝的能力,自然落入了上峰大理廖寺丞眼中。

    不过两日,祝淮序被唤至廖寺丞的值房。

    廖寺丞年约五旬,面容清癯,目光锐利,在大理寺中以严谨刻板、不近人情著称,但对待真正有才干的属下却从不吝啬机会。

    廖寺丞并未过多寒暄,只是将一份薄薄的卷宗推至祝淮序面前,目光如炬地看着他:“看看这个。”

    祝淮序双手取过卷宗,展开细看。

    这次的案子同水塘沉尸一案不同,是前几日在码头新鲜发生的失火案,不仅烧了半船的货,还死了个运货的水手。

    初步勘验认定这场事故为夜间烛火不慎引燃茅草,导致的意外失火。

    是船主怀疑另有隐情,屡次上告,案子这才转到了大理寺。

    卷宗很薄,现场早已被破坏。除了仵作一份确认尸体为火烧致死,并无其他明显外伤的格目外,几乎再无有价值的信息。

    廖寺丞道:“你既心思缜密,善于从细微处发现端倪,此案便交由你跟进。给你十日时间,若无发现便按意外结案,安抚家属,勿要再生事端。”

    祝淮序快速浏览完卷宗,而后抬起头,目光清亮而坚定,并无丝毫畏难之色:“下官领命。定当仔细查勘,力求水落石出。”

    廖寺丞看着他毫不推诿、迎难而上的态度,微微颔首,挥了挥手示意他可以退下。

    ——

    京郊码头的清晨,醒得格外早。

    晨曦微露,薄雾尚未完全散尽,号子声已经响彻河岸。

    一堆货物边站着两个翘首的姑娘,一个个子纤长,杏脸桃腮,另一个则更是瘦弱,仿若江边的一阵风就能把她带倒。

    有风来,掬月赶紧一把扯住旁边踉跄的小红,她了眼旁边脸颊凹陷的小姑娘,莫名想到了刚穿来这里的自己,也跟小红这瘦豆芽菜差不多了。

    “姑娘,我...我站得稳。”小红脸色讪讪,有些不好意思。

    “行了,这儿风大,你挨着我。”掬月替她拢了拢散在额头的碎发,柔声道。

    小红乖巧地点点头,又安静地站在掬月身边。她觉得自己也算命好,被卖给人牙子,才吃了两天的苦,就被卖给了姑娘。

    姑娘不但待人和善,从不大声斥责,还会耐心教她认料子、分丝线。吃的穿的也从不苛待,比她从前在家里吃的不知要好上多少倍。

    晚上睡在铺子后间干净暖和的小床上,小红都觉得自己像是做梦一般。

    她偷偷抬眼看了看掬月被风吹得微红却依旧专注的侧脸,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学、好好干,绝不能辜负了姑娘的这份善心。

    又等了一阵,小红紧盯着码头的眼睛一亮,指着一艘向着码头靠拢中等大小的货船兴奋道:“姑娘,是不是就是那艘船,您瞧,上边插着白底蓝边的旗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