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定下了亲事,但事却不少,光是提亲就忙了整整一个月。等到正式定亲,择定婚期之后,掬月她们果然如池兰所说的开始忙活起来。
床帘幔帐、衾褥鸳鸯枕、四季衣物、手帕绣鞋...这些嫁妆不一而足。
掬月除了要忙活这些,还特特被大小姐点了和陈师傅一同做出嫁的衣裳。
虽说婚期定在了一年之后,但活儿实在太多,绣房又进了一个丫头。池兰偷偷告诉掬月,那是余惠娘的外甥女,名唤彩珠。
春去秋来,先头的忙碌之后,绣房众人又渐渐适应了这样的节奏。
转眼来年春日,新绣好的衣物、床褥放了整整八个大樟木箱子。
陈师傅带着掬月做的嫁衣也由夫人和大小姐过目之后,改了三遍。
越是临近婚期,温府之中越是喜气浓重,可离喜日子还差一个来月时,侯府那边又出了意外。
兖州水患,侯府次子秦沐川临时被都水监点兵出发前往兖州,婚事只得延期。
温府火热的气氛因此淡了下来,绣房亦是如此。
春光渐深,日头晒得人骨头缝里都透着暖意。院子里那棵老合欢树抽了细密如羽的新叶,疏疏落落地洒了一地光点。
几个木盆相邻而放,素白的棉布浸染其中,染汁氤氲其上,已是能初见不同颜色。
树下两个姑娘一站一坐,卷着袖管露出细嫩的胳膊,专注着用木棒搅动着盆里的布料。
站着的那位身量细长,日光透过叶隙在她低垂眼睫下投出一小片柔和的阴影,显得格外乖顺。
染架一旁坐着的肤色较之略深,身段窈窕,弯腰提布时勾勒出起伏有致的曲线。她卷起一块衣料,裹干之后甩在竿子上。
抬眸的瞬间,方好有一束光打在她琥珀色的瞳仁上,被亮光一蛰长而密的睫毛忽地颤动。
“掬月,你晾好就去歇歇吧,一上午都没喝水了。”白青站着停下手里的木棒,抬手擦了擦额角沁出的细汗。
“白青姐,我不累。”掬月把湿漉漉的手往围裙上擦了擦,“还是赶紧弄完,二小姐不是说夏日要一条蓝绿色的旋裙。早些把料子染好,咱们也能早些动手。”
见掬月执意如此,白青也不多劝,两人配合着将浸够时间的纱料一一固色,全都晾了起来。
待到日渐西落,总算是把所有的事都干完了。
热出了一身汗,正好吃一碗晾凉的水饭。
大雍的水饭并不是说用凉开水或米汤直接冲泡的米饭,而是将熬好的米汤放凉,投入少许热饭,盖上盖子,待发酵出酸甜的酒气再食用。
酸酸甜甜,十分爽口,是夏日的解暑佳品。
近些时日天气闷热,大厨房偶尔也会做一些。
掬月才喝了一口,下巴微扬,迎头就瞧见池兰红着眼睛掩面走了进来。
白青也瞧出她像是方才哭过,连声问道:“怎么了?怎么了这是?”
“池兰姐姐,你坐下说。”掬月给池兰让了座,顺着她的背心抚了抚,“你不是回家了么?和爹娘闹脾气了?”
提起爹娘,池兰瞪着眼睛,一肚子的火:“不是我闹脾气,是他们拎不清!你知道他们叫我回去是做什么嘛?”
她没等白青和掬月说话,就跟炮筒子一样炸了开来:“他们居然是拉我回去相看,媒婆就在屋里站着呢!”
掬月和白青闻言互相看了看,一顿之后,皆是笑了出来。
“哈哈哈!”
“笑什么!”池兰被两人笑得愈发怒了。
“不是,池兰姐姐,你平日里总说绣房的活累人,还不如嫁了算了。怎的如今给你说了人家,你又不乐意了?”掬月坐到池兰身边,替她拿了一碗稀汤水饭。
池兰瘪着嘴,摇摇头,连吃都没了胃口,露出一副掬月压根不懂的表情:“可是他们给我说的是王管事家的二儿子,就是在大厨房做采买的那个!”
她说着看向白青,意思是她应当知道自己说得那位到底是谁。
果然,白青恍然大悟,看向池兰的目光带了些怜悯。
掬月还不明白。
池兰“哇”地一声嚎得撕心裂肺:“你知道他什么样么?我就够胖了,他比我要胖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