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急上火
掬月一顿,似乎斟酌了用词才继续道,“有所雷同,掬月觉得不妥,就斗胆将那匹梅子青料子暂且搁置,另选了这几匹颜色。”

    “你不怕我怪罪?”温宛荷语调听不出喜怒,雍容端方的脸上神色淡然,“毕竟是你赶工做出来的,若是不好,你说该如何?”

    “时间虽紧,但掬月不敢敷衍。而且...”掬月将手中的托盘往前递去,“而且,掬月自信这套衣裙比之先前的那套要更好。”

    温宛荷的目光终于从掬月脸上移开,落在了那被托举到眼前的衣裳上。

    庆宁了其意,直接拿过最上头的下裙抖落开来,呈现在温宛荷面前。那由浅至深的绿透着一股葱蔚洇润之气,温宛荷从未见过如此颜色的衣料。

    “这颜色?”

    “回大小姐的话,这颜色是特意用了植物现染的。”掬月道,“春日绿意繁杂,刚发的柳芽和去岁留下的叶子深浅都不一样,所以掬月用了渐变染。”

    “渐变染?”温宛荷第一次听说这个词,在舌尖咂摸着思索。

    “是,下裙还只是深浅不同,大小姐再看看披帛吧。”掬月说着拿起披帛,真丝纱料搭在两臂之间,粉绿交融如雾霭泄地。

    一旁的庆宁已控制不住地低低“呀”了一声。

    只见那真丝纱料轻薄得几乎透明,一端是娇嫩欲滴如桃花初绽般的肉粉,另一端则是新叶初萌的浅绿。

    她旋即意识到自己在小姐面前失了仪态,赶紧用帕子掩了口。

    温宛荷的注意亦是在披帛之上,方才庆宁那声情不自禁的惊呼,仿佛只是惊扰了空气里的微尘,丝毫未能撼动她被攫住的心神。

    她从没见过这样的印染,太自然,太流动,仿佛天地间本就存在一片粉绿交融的霞霭,被眼前这丫头以不可思议的手段捕捉,固定在了这轻纱之上。

    温宛荷不仅意外而且惊喜,她讶然低语:“竟能做到如此……浑然天成?”

    她算是明白掬月方才在自己眼前缘何能那般自信,拿出连她都未曾见过的东西,自然可以胸有成竹。

    “垂挂染的料子我曾见过,但是我从没见过两种颜色可以这般水□□合地融在一块料子上。”

    温宛荷心中那份被渐变染引起的惊叹与好奇尚未平息。她素来端庄自持,但此刻有些迫不及待想将衣裙上身看看是何效果。

    庆宁自小跟着温宛荷,不必她说就知其心意,开口说道:“小姐,不如试试衣裳,若是哪里不合适,也好叫掬月立时就拿回去改了。”

    温宛荷点点头,任庆宁拿了衣衫去里间换了。

    掬月在外等着,一盏茶的时间过去,内室的帘子被掀开,温宛荷款步走出。

    雨过天青的上衫衬得她肤色愈发白皙莹润,粉绿交融的披帛被庆宁地搭在臂弯,如同一片流动的春色披在身上。

    温宛荷走到嵌着螺钿的穿衣镜前。镜中人,眉目未变,可周身的气质却因这身衣裳,平添了几分从未有过的灵动与仙气。那条颜色粉嫩的披帛,恰到好处地柔和了她眉宇间惯常的沉静,多了一丝被春意点亮的明媚。

    庆宁也未曾见过这样的小姐,她朱唇微张,被惊艳之后脱口夸赞道:“小姐,您穿着这一身简直要比画里的仙女儿还要漂亮,在花朝节上定然会艳压群芳的!”

    温宛荷本就对上身的衣裙十分满意,又被她夸张的语气逗得一乐,难得笑出声来。

    “哪就如你的那般,你惯会逗我开心罢了。”

    “是真的!”

    “好了。”温宛荷抿嘴,略一抬手止住了庆宁接下去的话,她微微转身对着掬月道,“这套衣裙我很喜欢。庆宁,去。”

    留下衣裙,掬月走出云香居手里只多了一个荷包。

    她几乎是一出云香居的院门就解开了绳子,迫不及待地将荷包倒翻过来,抖落出里头的东西。

    一颗小小的金花生躺在手心。

    这可是她穿来之后第一次收到金子,掬月难掩喜色,开心得原地蹦起。

    再回到绣房,早听说掬月今日要去给大小姐送衣服的水莲,抻着脖子看见的就是这样眉开眼笑的她。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不过十余天的时间,难道真叫她给糊弄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