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说话,垂手站在一旁看戏。
只是还没等掬月再开口,池兰听见响动,忍不住绕了屏风跑了过来:“怎么了,怎么了,掬月?是不是她们又欺负你了?”
掬月看向水莲,又向前走了一步:“你手上的大袖儒、三涧裙是梅子青和珍珠白的料子,上面绣的花是鸢尾。那是我早为大小姐订下的春裳样子,你抄了。”
池兰一听,瞬间看向水莲身后绣架上的衣物,果是梅子青和珍珠白两色。
她们平日怎么争怎么吵还都是私下里日常生活的琐事,要是私下里偷了别人亲画的绣样,那可真成了师傅说得品行不端,是为人所不齿的。
池兰眼里揉不得沙子,顿时火冒三丈,一个箭步冲上前去:“水莲!你还要不要脸了?偷掬月的花样给二小姐做衣裳?”
水莲被池兰的气势吓得后退半步,但很快又挺直腰杆:“胡说八道!这料子颜色满大街都是,鸢尾花样又不是她掬月独创的!”
左右掬月和池兰也没有半点证据,她声势大起来,愈发觉得自己没错:“你们说我偷?有证据吗?我还说这花样是我一早想好的,二小姐也看了,保不齐是掬月偷了我的呢!”
“你...你胡搅蛮缠、胡说八道!”池兰简直要被水莲这幅流氓做派气个绝倒。
不知什么时候白青也从致斋堂回来,听见动静也走到了池兰的身边。
池兰不管白青继续道:“明明师傅们说了做花朝节衣裙当日,掬月就订下了样子,怎么可能是她偷了你的!你偷了还不承认,你...你怎么能这么无耻!”
“谁无耻?你有证据吗?”水莲挥开池兰指向自己的手,目光从池兰游移到白青的身上,食指按在大拇指的甲盖上,强撑着道,“你是亲眼看见了?还是亲耳听见了?”
掬月拳头攥紧又放开,深深呼出一口气。她知道是水莲偷了她的设计,可也确实没有证据。将这事闹大,余惠娘肯定是不会站在自己这一边,要累得师傅替自己做主吗?
在绣房这些时日,冷眼瞧着绣房的权力格局,就能想到自家师傅在余惠娘的手里讨不了什么好。
池兰还欲再说,掬月按下她的胳膊:“算了,池兰姐姐。”
“算了?”池兰回头,不可置信地瞪向掬月,声音又拔高了几度,“你就这么认了?就这么吃这个亏?”
掬月拉了她,往回走着小声道:“水莲既是不承认,我也拿不出证据,再吵下去不过是浪费时间。”
“那你给大小姐做的衣裳怎么办?”池兰替掬月忧心,“她可是把衣裙拿给二小姐看了,要是她不承认抄了你的,你那套衣裙就不能用了!现在离花朝节还剩不到半个月,你怎么来得及?”
掬月回到绣架前,平静地将今早才绣好的大袖衫折了两叠,收了起来:“就算是闹到了二小姐那儿,她如果真如水莲说得那么喜欢那套衣裳,真会让出来吗?”
池兰皱着眉头想了想:“可大小姐也喜欢啊,要是她开口...”
她说到这里,也觉出不对。大小姐和二小姐并非一母同胞,两人也算不得姐妹情深。两件衣裳两位小姐都喜欢,是要大小姐爱幼,还是要二小姐尊长?
“是啊,要是因为这件事情让两位小姐生了嫌隙,水莲被不被罚我不知,但说不准我就要被牵连,扣上个无端生事的帽子。池兰姐姐,你虽说主子明理,但我却不敢赌。”
想通这点,池兰也不再劝,只是心头无名火难消,总觉得这个闷亏吃得实在不值。
一架屏风隔出两种情绪。
水莲大获全胜,脸上难掩得意。
便是瞧着白青走开时挺直的背影,心中也涌起一阵快意。
那天晚上,她在掬月绣架前站着的时候,恍惚瞧见门外有个人影,看身形就是白青。
方才看见白青的时候,她确实乱了一刻。可看着白青的神色,她又镇定下来,心领神会白青是不会站出来的。
果然如她所料。
她透过屏风的间隙,看向房子那头的三人。看来,也并非铁板一块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