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逆退散
少年老成,面深如水,还是能看出他并非不明事理的纨绔子弟。

    再说行贿受贿的不止她一个,法不责众,要是真责了,那就大家一起死好了。

    她这一番话说完,对面半晌没有回应,掬月悄咪咪抬眼去看,没成想目光一汇,被人抓了正着。

    “看来,你不仅擅长女红,诡辩之术也颇有所长。”祝淮序声音里听不出什么喜恶,继续问,“你读过书?”

    “识几个字。”

    祝淮序见那麻杆一样的丫头满身脏污,倔强地撅着嘴,偏口中还不肯认输。

    方才那般能言会道,要只是识几个字,那可真是奇才了。

    “行了,收拾收拾你先回去吧。”祝淮序摆摆手,背过身子不再多言。

    日光照在他身上,正好在掬月的眼前洒下一片阴影,掬月张张嘴,想再说些什么却又无从开口,最后还是抱起那株老桩沿着青石子路退了回去。

    她就知道,不是一个阶层的压根就不可能跟你共情!

    搬花回院,拌土的技能总算是派上了用场。

    江婆子出了房门就瞧见掬月一身狼狈蹲在墙角边,用尽全力挥舞着小铲子,活像跟两堆土有什么深仇大恨。

    连日来,掬月从翘首以盼的雀跃渐渐变得失望,江婆子都看在眼里。

    原本她还带着点欣喜,觉得掬月能就此留下也没什么不好,可瞧着这丫头一天到晚苦着个脸,她心里也实在不是滋味。

    一把甜瓜子塞回口袋,江婆子走上前帮着掬月扶住那株杜鹃:“怎么?王柴堆那儿还没有音讯?”

    掬月摇摇头:“都是我太想当然了,以为换去绣房是件什么简单的事情。”

    “屁!”江婆子被她低头认命的模样惹得恼火,“本来就是她一句话的事情!这事你不用管了,我给你牵的线,肯定得给你一个说法!”

    “大娘...”

    江婆子义不容辞地把事情揽在自己身上,掬月有点感动。

    “我跟你说,你别看我窝在花房,要真动起真格来,那王柴堆不见得是我对手!”

    江婆子吹嘘得起劲,忽而听见身后响起两声响亮的咳嗽,回身一看,她嘴里那不是对手的王柴堆正站在她的身后,三魂吓了两魂半。

    不是对手什么的只是她随便说说,王柴堆要想治她还是手拿把掐的事,自己大言不惭还被当场听见,叫她这张老脸都不知道往哪搁。

    剩下的半句话噎在喉咙口,江婆子脸色“唰”地涨得通红,等着王柴堆刺她两句。

    谁知道,王柴堆只是瞪了她一眼,就把目光转向还蹲着的掬月。

    更让两人没想到的是,王柴堆脸上那层冰瞬间化开了,堆起一个极其不自然的僵硬笑容:“掬月,收拾收拾,你不必在花房干了。”

    掬月举着铲子的手停在半空。

    “跟我去绣房。”

    院里很静,风一吹,掬月面前的沙土往前铺开一层。

    去绣房?她没听错吧?

    几乎是一瞬间,掬月就想到方才自己在花园里遇到的那位少爷,该不会是他暗地里替自己使得劲?

    难道骂早了,错怪好人了?

    王柴堆见她半天没动静,也没恼,反而温言悦色:“行了,别忙活了,赶紧的。”

    她一把扯起掬月的胳膊,跟在她身后,嘴巴却絮叨个没完:“你说你,怎么之前也不告诉你和二少爷身边的福生能说得上话?要早知道...呵呵,现在也不晚,这个你拿着。”

    王柴堆说着,将一个荷包又塞回掬月的袖笼里,眼角一瞥那荷包的花色,分明是自己之前亲自递到她跟前的。

    没想到,兜兜转转又回来了。

    王柴堆把话说到这份上,她还有哪里不明白的,刚才花园里那个嫌她乱了规矩的少爷竟真的出手相助!

    她就知道那位少爷只看长相就是可宽和温厚、深明大义的,果然没叫她看错!

    掬月的立场转变极快,浑然忘了一炷香前,自己还在心里大骂他不懂共情。

    王柴堆似是得了令,一定要立时将掬月送去绣房的事情办好,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等着她收拾完行李。

    掬月的东西不多,收拾起来很快。

    一个包袱上身,掬月冲着江婆子摆摆手。她也没想到自己要走得如此突然,连同江婆子好好道个别的机会都没有。

    而江婆子明显还没回过味来,压根琢磨不出王柴堆的态度为什么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不过,好歹结果是好的。

    掬月如愿去了绣房,自己也不用出手帮着掬月讨个说法,王柴堆也承诺会再拨个人来花房。

    大家都有美好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