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根本不应该拥有这样的能力。”
大概过了很久之后,布兰森才哑着声音说道。
可他话音刚落,就又惹得欧洛夫一笑。
“你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人。”欧洛夫的声音很轻,他只是简单地反驳了布兰森的观点,末了,又像是觉得单薄,于是又补了句,“我也一直都是这样的人。”
“我不是!”
“你是。”
“如果你在给我这颗心脏之前,你就告诉我,我对「预言」的抉择会导致那么多人死亡,那我肯定不会做出这样决策!”
“你会。”
面对情绪又激动起来的布兰森,欧洛夫的回应依旧是淡淡的两个字。
这反而是让布兰森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这是布兰森长这么大头一回感觉到这样无力。
那是对这件事本身的无力,也是对自己无法将这件事辩明白的无力。
“你会的。”
欧洛夫在深深地看了布兰森一眼之后,又复述了那句话。
不过他也知道,没有论据的结论是无法说服布兰森的。
所以这一回,他在复述结束之后,又紧跟着的就是对这个观点的解释。
“曾经有一个人对我说过,这个世界上大多数人都很可恨,因为人的本质都是贪心的。”
在听到这句话时,布兰森就见欧洛夫又往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空了的杯中添满了莓果汁。
他见欧洛夫一口气喝那么多,心中又莫名燃起一股怪异的胜负欲。
所以他立即低头,直接将自己杯中莓果汁一口闷了。
结果刚一喝完,他就直直撞上了欧洛夫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眸。
欧洛夫似乎对他的行为感到了几分好笑。
所以在布兰森放下杯子之后,他就也顺手地给布兰森倒上一杯莓果汁。
布兰森莫名感觉到了几分耳热。
他心虚地将头埋低了几分,随后还干巴巴地朝欧洛夫道了声谢。
“——不客气。”
布兰森奇怪地在欧洛夫的话中听出来几分温柔。
这点温柔奇怪地让布兰森感到了几分安心,同时又忍不住抬头看了欧洛夫一眼。
两双蓝眸再一次正正对上。
这是布兰森第一回那么直观地意识到,原来欧洛夫一直戴着单片镜的眼睛,颜色其实是跟右眼不一样的。
那是与奥斯卡尔的瞳色一样的眼睛。
明明是与奥斯卡尔一眼纯粹干净的冰蓝色,即便看起来是没有任何杂质的。
可布兰森却还是在那只眼睛中感受到了与奥斯卡尔不同的感觉。
奥斯卡尔给人的感觉总是高贵冷清的。
几年前,布兰森就曾经在一次七国建交的宴会上见到过奥斯卡尔。
那时候奥斯卡尔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在瓦洛里亚帝国的皇太子拉菲克身边。
他不会参与任何一方的搭话,即便搭话者没有攀附之意,也只能收到他平静且淡漠的一瞥。
只不过布兰森素来不喜欢这种需要跟一大堆人假笑的宴会,可迫于迪诺斯的威胁,他也只能前来。
当然,他一来就直接找了一个小角落安静地坐着喝酒,迪诺斯见他不闹事,自然也不会去管他。
所以那时候很闲的布兰森才有机会能够观察那位教皇冕下。
虽然他们离得很远,可这并不妨碍布兰森这位S级哨兵去观察他。
他其实很羡慕奥斯卡尔的工作态度。
毕竟能够当着七国的各种权贵的面半睡半醒,真的很酷。
——至少布兰森最初时是这样想的。
可当他在奥斯卡尔身上多生出一些探究意思的时候,6他就感受到了那道来自奥斯卡尔的目光。
那是布兰森头一回和那位传闻中的S级向导对上目光。
也就在两人目光交接的那瞬间,布兰森感受到了一阵冷风吹过他的鬓角,甚至牵动了几根头发摇晃。
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就好像是一潭在冰川深处自然而成的湖泊一般。
这个世界上大概是根本不存在什么东西能够惊扰到那潭宁静的湖水的。
就像布兰森几乎没有那双眼睛里感受到分毫情绪。
他们总会说,奥斯卡尔是全知全能、大爱慈悲的「神」。
可布兰森却是觉得,奥斯卡尔所表现出来平静淡漠,就是被那些“全知全能”所堆砌起来的冷清与无奈。
与其说,是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事情能够撼动这位教皇冕下的心了;倒不如说,是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事情能够让这位教皇冕下感到有趣了。
所以即便是来了宴会,他也只是无喜无悲地站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