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中所流露出来的那几分惊讶到底是基于什么原因的。
结果欧洛夫又很快恢复了他往常的那副对所有事都了如指掌的模样。
他并没有立即开口,反而是在喝一口他的杯中的莓果汁之后,才像是开玩笑一般继续说道:“既然「末日」都要来了,那你可得守好这颗「禁果」啊。”
说话间,欧洛夫的手指便意有所指地指了指布兰森的心脏。
这是又什么意思?
布兰森真的要开始挠头了。
他总觉得欧洛夫是得了不打哑谜就会死的恶疾。
毕竟他好说好歹,好不容易才让欧洛夫吐出来两句明白话,结果也才说了两句,这家伙就又忍不住开始打哑谜了。
但布兰森也没有将这件事切实问出口。
毕竟欧洛夫那副模样,显然是并没有想再跟他深谈这件事的想法。
不过也是出乎布兰森意料的,欧洛夫竟然自己主动开口解释了:“我昨天将你推下楼,要你做的梦确实就是这个。”
他的语气轻轻,看起来就跟说要外出郊游一般轻松。
当然,他也像是知道自己刚刚说得也并没有那么明白一般,又继续补充道:“因为那个梦跟「预言」没有关系,所以并不是在你睡眠状态的时候就能梦到的。”
“所以你就把我推下楼,让我陷入昏迷?”
“嗯。”
“你就没想过,如果你将我推下楼之后、我陷入昏迷期间,没做到那个你想要我做的梦怎么办吗?”
布兰森越想越觉得不对,他总觉得自己应该是命大才能活到现在的。
“因为能够让你特别从艾瑞多斯帝国那边跑到这里来找我的事情,我想不会是什么小事。”
“而我能想到的能与我关联的比较重要的事,也基本上就是因为那颗心脏了。”
欧洛夫在解释完之后又笑了声:“要想解释那颗心脏,最简单跟你解释的方法,就是让你做那个梦,去经历那个他们研究机械心的过程。”
“可他们并没有成功。”布兰森不觉皱起眉来,“还是说,我得去找到那个人,才能知晓这颗心脏的秘密?”
说到这,布兰森又不觉愁掉几个头发:“可是我也不知道那个一直在做研究的人是谁?甚至睡醒之后,我连他的名字都忘了。”
“心脏的秘密?”欧洛夫精准地抓住了布兰森话里的关键词,“你想知道什么关于这颗心脏的秘密?”
“为什么这颗心脏会害死那么多人?”
“那你又怎么知道那是害人而不是救人呢?”
“……什么?”
布兰森茫然地看着欧洛夫。
“那我换一个问题问你吧。”欧洛夫在这件事上,倒是还挺乐意照顾布兰森的,“在经历过昨天的事情,以及听了我刚刚跟你讲的《亡灵书》之后,你认为的「生死」是什么呢?”
欧洛夫说罢,又喝了口莓果汁。
刚一喝完,他便又伸手抹去他唇侧刚刚因为饮用而残留的莓果汁。
布兰森的目光也不觉被吸引而去。
那颜色妖冶,就如同血液一般。
而欧洛夫此刻就像是刚刚收割完他人生命的吸血鬼一般。
可「生死」是什么?
这是一个布兰森从来没有认真思考过的问题。
可偏偏就是他这样一个,从来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的人,如今仅仅是一念之间,就能够决定世间多数人的生死。
他是做不到像欧洛夫那样全然不在意他人生死的。
对他来说,亲密的朋友的死亡就足以让他难过到崩溃。
——正如前短时间他所经历的那件事一般。
因为他的决策,因为他对「预言」能力的滥用,他害死了他关系很好的战友。
“我不知道。”
布兰森长叹一口气,心里尤其闷得慌。
“你这次来找我,为的就是这件事吧。”欧洛夫笑了笑,“你其实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在意其他人的死亡,你只是在意,那个人因为你而死。”
“不!那是我的朋友,我就是因为他的死亡而感到痛苦的。”布兰森相当大声地反驳道。
“是真的吗?”欧洛夫只是平静地又问道。
“就是这样的。”布兰森笃定道。
“那你告诉我,我将你推下楼时,你所产生的愤怒感,到底是在气什么呢?”
“我……”
布兰森的话语一滞。
他猛地意识到,他真正生气的原因,其实是因为欧洛夫没有重视他的生命,而是用一种很随便、很蔑视他的心态对待他。
——他只是在讨厌那个忽视他人生命的自己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