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很久以后,布兰森才听到欧洛夫的回答。
这样的回答怎么听怎么像是在敷衍。
布兰森颇为不满地看向欧洛夫,却发现欧洛夫并没有在看他。
欧洛夫的目光始终都没有一个明确的落点,看着就像是在想些什么事情。
或许这并不难猜。
毕竟刚刚两人才提到了有关血缘的话题,因此欧洛夫此时正在回忆的,应该就是刚刚他所提及的那个已经死去的养子。
那个养子对欧洛夫的意义有那么特殊吗?
布兰森收敛了目光,忽而又不想再看欧洛夫了。
他的心情并不算好。
毕竟在他认同欧洛夫是他重要的亲人的时候,欧洛夫心里那位重要的亲人却又好像另有其人。
他颇有些不满地端起那杯欧洛夫推到他跟前的莓果汁。
那杯莓果汁的卖相并不算好,看起来完全就像是正在冒着气泡的人血一般。
——看起来就很难喝。
布兰森满脸嫌弃。
从欧洛夫给他倒出这杯莓果汁之后到现在,大概已经差不多过去了半个多小时。
布兰森可是给自己做了相当长时间的心理建设,如今也才真正能够鼓起勇气,试图品味这杯看起来极有可能会喝死人的莓果汁。
他先是皱着眉抿了一口。
结果却因为没有品出什么味道而不得不大喝一口。
他早已做好过于难喝就直接把它吐欧洛夫脸上的准备,结果竟意外地舒展开眉头。
竟然还有点好喝。
布兰森惊讶地回味着——
那是一杯经历过特殊调制的莓果汁。
布兰森并不清楚欧洛夫到底是做了什么,才让这杯莓果汁看起来那么不雅观。
那杯莓果汁喝起来就不像是只下了一种水果。
只不过从来没有机会去分辨这些东西的布兰森,自然也喝不出来还有什么水果。
他稍微能够喝出来的,就是那杯莓果汁里还加了点红茶和牛奶。
至于那些气泡,布兰森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欧洛夫要将苏打水倒进去。
“你是第一个自主想喝这杯莓果汁的人。”
欧洛夫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回神了,忽然就发出了这样的一句感慨。
“那是因为我已经做好了难喝就吐你头上的准备。”
布兰森刻薄地回怼道。
“可惜你是会觉得好喝的。”
“你又怎么会知道。”
父子两人的目光在此刻交织。
欧洛夫没有在布兰森的眼中看到什么其他的情绪,只看到了相当纯粹的好奇。
于是,他轻轻笑了声,向布兰森解释道:“因为你是我的儿子,你是这个世界上与我最接近的人。”
“包括吃饭的口味?”
“当然。”
欧洛夫说话的语气是布兰森所不能理解的笃定。
而说出这种结论的人又好像忽然意识到了自己说的话过于武断了,于是就又继续解释道:
“在你来到这个世界之前,我就是这个世界上仅有的S级哨兵。”
“S级哨兵与其他评级的哨兵都是不一样的——也许有人会说,是因为我们的感官比其他人敏感。”
“难道不是吗?”
布兰森没忍住小声插了嘴。
可当他话音刚落时,欧洛夫的脸上当即就被“瞧这愚笨的孩子”这几个大字铺满。
布兰森没忍住低头喝了口莓果汁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随即,他的耳边就又传来了欧洛夫的解释声:“是因为我们需要的感官刺激比其他人更丰富一些。”
因为能够与精神体感官共感的缘故,S级哨兵其实并不会因为各类感官过于刺激而感到难受。
反而到底是时候,还需要通过适当的感官刺激,来保证自己的精神稳定。
这一点其实布兰森深有体会:
绝大多数时,当外界因为某些原因而产生了会让一般哨兵感到难受的特殊刺激时,布兰森反倒会变得比平常时更加敏锐。
他并不会像一般的哨兵一样,因为超出阈值的感官体验而变得痛苦暴躁,那些体验最多最多也只会让他感觉到一点不适而已。
可塔里专门为哨兵设立的那些声称「绝无刺激」的小白房,反而会让布兰森感受到煎熬与难受。
——至于欧洛夫是不是也是类似的体验。
布兰森并不清楚。
因为就算他是被称为与欧洛夫相同精神评级的S级哨兵,可他终究也只是根据S级哨兵的基因培养而生的实验体而已。
同样的精神评级并不意味着两人的精神力强度会是等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