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流星回天般,干枯已久的树杈间闪烁着焰火流光,明灭间仿佛一夜回春,这一方暗沉天幕也由此亮如白昼。
许何被脚下光纹死死定住,正动弹不得。他转过头,忽听小女孩于一旁喃喃自语。
“……这就是天亮起来的样子吗?”
天幕乍然亮起烟花之时,众人身上的令牌仿佛得到某种感应,刹那间齐齐破碎,木屑纷飞。
许何还没从那么多人一起看向他的那种惊悚感中回过神,顷刻间眼前又人影摇晃,憧憧交错。
他以为是自己眼花,闭上眼,再睁开。
未几,周围这些人竟全都显露出了原形。
夜天之下,千树万花次第盛放,只不过多呈灰败的颜色、附着青褐的斑驳。举目望去,也竟成一派枯萎的诡丽。它们纷纷自地面而起,幻化成星星点点的光团,竞次朝天幕而去。
抬头仰望,天幕间满布裂纹,仿佛正一点一点被树根延伸出的根须刺破——有什么东西挣扎着,要向下倾轧而来。
唯有人,动不了。
感受到灵力被抽离,许何低头,目光一路顺着脚下纹路延伸的方向追踪而去,最终定格在那棵本将枯败的八千椿上。
几道灵脉从他们站立的地方发端,顺着树干由下而上,源源不断地输送着灵力,树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着生机。
……难怪给树浇个水要起名叫什么“入灵”,原来是这么个入法!
许何有点无力地挣扎了下。
天知道他修炼到金丹挨了那长老多少骂,费了多大的劲!
他们身边的行人一个接一个地化作的原型,花草有之,鸟兽更甚……模样不甚起眼,却越发眼熟起来。
半晌过后,在场之人不免惊觉——这些妖物种类,大多都在问道之试出现过。
更有甚者,他们甚至亲手解决过。
一株斑驳的黄草悄然于半空划过,发出的声音却已然青年,直直朝众人叫嚣道:“昔年你杀我们族人毫不留情,现在,也到了我们见死不救的时候了!”
此言既出,乍破宁静。
“还我、还我亲人的命来……”
“血债血偿……!”
“只死了你们几个,不足以平民愤……”
天地之间,一声,高过一声。
李云砚绷着脸听了会儿,眸光闪烁,忽然开口,语气平静得有些压抑。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从来如此。”
他转头看向许何,气极反笑,唇边一抹笑意很是嘲讽:“许师弟,现在你还怜悯他们么?”
李云砚倏然拔剑出鞘,用剑轮流划破了十指,血气一瞬间弥漫开来。
一沓沓符纸自袖间飞出,他面色不改,旋即于半空画符。纸张无风自动哗哗作响,符箓互撞之声不绝于耳。
李云砚朝众人喝道:“这些东西出去了也是为祸苍生!宁同它们一起死了,也别让一只活着出去!”
许何见状默然片刻,也只能长叹一口气,两袖一展,天地间网格顿显,一盘棋局铺陈开来。
他胡乱一通落子,所下之格那方空间的妖物便猛地滞空一瞬,旋即直直坠下。
随着妖物因被击中而簌簌坠落,天幕之中的诅咒讨伐之声,渐渐被哀鸣哭啼所替代。
落花尸雨之中,却骤然浮现一人身影,黑衣于其间掠过,魔气四溢而来,一面打得人措手不及,一面却又轻轻托举起每个下落的妖物。
于一阵场面混乱中,周怜清凝神辨认起这人到底是谁来,待他看清,不由得浑身一僵。
……付溪。
短短几日不见,他居然,入魔了。
郑之珩见形势危急,刚要有所动作,许何远远朝他丢过来一枚棋子,高声拦道:“自己人,别开大!”
周怜清于一旁默立,说实话,他并不知道自己究竟属于哪方阵营,他也从来没有这个觉悟,去深究自己到底该站在哪边。
望着向上奔走或沉如雨坠的生灵,无论是血、魔气、或是灵力,都明晃晃地很刺眼。
……身份之别、种族之差,当真如此重要。
若天生就注定是不被眷顾的命格,只要一眨眼便能于天地间消失不见。
若哪天落到卑微不起眼的境地,那么要打要杀便只是旁人一念之间。
互相厮杀,却都只是为了自己能在这世间有一方存活的空间罢了。
书里说的天道,到底是什么。
周怜清转过眼,看见身旁的主角已经缓缓地拔出了剑。
剑华如新,锋刃仿佛淬着新月。
霎时他踏妖物飞身而起,剑气如虹,招招致命。
付之阙如、有无相生、见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