缘仔细粘贴固定,动作甚至称得上“温柔”,和他平日的粗暴形象大相径庭。
接着,他又拿出锤子和钉子,在窗框边缘小心地敲打固定,确保塑料布不会被风轻易吹开。最后,他搬来几块废弃的体操垫,堵在窗户下方漏风最严重的缝隙处,甚至用那罐速干泥仔细糊上了几处细小的裂缝。
整个过程,他沉默得像一块石头,只有锤子敲打钉子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昏黄的灯光下,他微微弯着腰专注修补的样子,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还有那因为用力而微微抿紧的唇线,构成了一幅极其违和又莫名让人心头发烫的画面。
苏见夏站在原地,忘了说话,忘了寒冷,只是呆呆地看着。看着他笨拙却认真地将这个冰冷破败的角落,一点点修补得稍微能抵御风寒。
做完这一切,陆野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他依旧没看苏见夏,目光扫过地上那个帆布工具袋,又看了看被塑料布封住后明显少了寒风的窗户,似乎还算满意。然后,他弯腰,从工具袋最底下,掏出一个用厚毛巾裹得严严实实的、老式的搪瓷杯。
他走到苏见夏面前,依旧沉默着,只是将那沉甸甸的杯子塞进她冰凉的手里。
入手是滚烫的温度,透过厚厚的毛巾传递到掌心,瞬间驱散了指尖的寒意。苏见夏下意识地揭开毛巾一角——浓郁的、带着红枣和姜片香甜气息的热气扑面而来!是滚烫的红糖姜茶!
她愕然抬头,对上陆野终于从帽檐下抬起的眼睛。他的眼神依旧带着惯有的桀骜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别扭,但在昏黄的灯光下,似乎少了些冰冷,多了点……不自在?
“喝了。”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命令的口吻,却又透着一丝强装的生硬,“别死在这破地方。”
说完,他不再停留,拎起那个空了的工具袋,拖着依旧不太利索的腿,转身就走。高大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口的黑暗中,留下苏见夏一个人,捧着那杯滚烫的姜茶,站在被修补过的、不再那么寒冷的体操房里。
空气里还残留着他带来的尘土、塑料布和姜茶混合的奇特味道。掌心传来的温度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连带着手臂上那些旧伤的隐痛似乎都减轻了几分。她低头看着杯中深红透亮的液体,热气氤氲了视线。
她走到那扇被塑料布封好的窗户前,伸出手指轻轻触碰。胶带贴得很平整,钉子也敲得很牢固,堵缝隙的体操垫摆放得严丝合缝。笨拙,却无比用心。她想起他刚才弯腰专注的样子,想起他额角的汗珠,想起他塞给她姜茶时那别扭的眼神……
一滴滚烫的液体,毫无征兆地落在手背上,不是姜茶。
是泪。
长久以来强撑的坚韧,独自吞咽的委屈,在那一刻,被这杯沉默的姜茶和这扇被笨拙修补好的破窗,彻底击溃。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慢慢滑坐到地上,将脸埋进膝盖,肩膀无声地颤抖起来。压抑的啜泣声在空旷的房间里低低回响,像受伤小兽的呜咽。
原来,被看见,被理解,被这样沉默而笨拙地守护着,是这种感觉。原来荆棘丛生的路上,真的会有不期而遇的微光。
门外并未走远的阴影里,陆野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听着里面压抑的哭声,紧握的拳头缓缓松开。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仰头看着走廊外沉沉的夜空,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最终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皱巴巴的烟,没有点燃,只是紧紧攥在手心。他不懂安慰,更不会说那些矫情的话。他能做的,只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替她挡一挡风,再递上一杯能暖到胃里的东西。
夜还很长,但至少在这个冰冷的角落里,有了一点真实的暖意。苏见夏哭累了,捧着那杯已经温热的姜茶,小口小口地喝着。甜中带着微辣的热流滑入胃中,带来一种奇异的安定感。她看着那扇被塑料布封住的窗户,外面是浓重的黑暗,里面却因为这杯茶和那个人的笨拙,透出了一点微弱却坚实的光。
省赛的路依然艰难,荆棘并未消失。但此刻,她心中那簇名为希望的火苗,似乎被这无声的暖流,悄悄拨亮了一些。她擦干眼泪,深吸一口气,重新站起来,面对着墙壁。这一次,她的声音不再颤抖,带着一种被泪水洗涤过的清澈和更加坚定的力量:
“Even in the darkest night, a single spark ignite a bea of hope… and sotis, that spark es frothe st ued place.”
(即使在最黑暗的夜晚,一点星火也能点燃希望的灯塔……而有时,那星火,恰恰来自最意想不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