纱布精
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悄悄溜出了唇畔,像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一圈极浅的涟漪。

    “好了,别笑了,快收拾打烊吧。”她的声音带着点无奈的笑意,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门外陆野消失的方向。

    夜色渐浓,路灯的光晕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那个别扭的、暴躁的、带着小熊创可贴逃跑的少年身影,似乎给这个寻常的打工夜晚,染上了一抹难以言喻的、青春独有的荒诞与鲜活色彩。

    陆野那句带着浓浓羞愤和别扭的“纱布精”,以及他同手同脚、贴着小熊创可贴狼狈逃离的背影,成了周晓薇和林圆圆接下来几天私底下津津乐道的“绝密笑料”。

    “夏夏,你看到没?他耳朵尖都红了!我的天,陆野居然会脸红!”午休时,周晓薇扒拉着饭盒,压低声音,笑得肩膀直抖,“‘纱布精’!哈哈哈,这什么小学生级别的绰号!他是不是词汇量匮乏啊?”

    林圆圆也捂着嘴偷笑:“见夏姐,你当时怎么那么淡定啊?我吓得腿都软了!你居然还命令他‘坐下’!他居然……真坐了!”她模仿着陆野当时僵硬别扭的坐姿,又是一阵闷笑。

    苏见夏小口吃着自带的简单午餐,闻言只是无奈地笑了笑,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思绪。那晚陆野冲出去后,她在收拾时,发现高脚凳旁的地上,掉落了一小片没拆封的小熊创可贴。她默默捡起来,放回了自己的急救包。指尖似乎还残留着他皮肤灼热的温度和那细微的颤抖,一种奇异的、混杂着荒谬和一丝了然的感觉,在她心底悄然滋生。这个暴躁孤狼般的少年,似乎有着不为人知的、极其笨拙别扭的另一面。

    日子在粉笔灰、试卷和奶茶的甜香中平稳滑过。苏见夏依旧是那个温婉优秀的学生代表,只是高二(七)班的同学们渐渐发现,他们温柔的女神,似乎在某些事情上有着近乎执拗的坚持。

    比如,英语演讲比赛。

    “见夏,你真的要参加市里的‘未来之声’?”这天午休,周晓薇看着苏见夏摊开在课桌上写满密密麻麻英文批注的稿子,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灭绝师太的数学竞赛还不够你忙的吗?还有奶茶店的兼职!你这是要燃烧生命啊姐妹!你看你这黑眼圈!”

    苏见夏正用荧光笔在稿子上划重点,闻言抬起头,窗外的阳光落在她清澈的眼底,漾开一片温柔的坚定:“嗯,想试试。晓薇,你不觉得能用语言去表达想法,去影响和连接不同的人,是件很酷的事情吗?”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力量。那是她藏在温顺外表下,对更大世界和更广阔表达的渴望。右小臂的护腕下,前几天被继母拧出的淤痕已经变成淡青色,但偶尔用力时还是会隐隐作痛。

    “酷是酷……”赵小胖凑过来,一脸苦相,“但一想到要在那么多人面前叽里呱啦讲英文,我就腿肚子转筋!女神,你真是吾辈楷模!不过……”他压低声音,“我听说三班的秦璐也报名了,她爸可是教育局的,而且她口语超强,去年就拿过奖,请的还是外教特训……”

    “那又怎样?”周晓薇一拍桌子,豪气干云,“我们夏夏靠的是实力!对吧,陈默?”

    正在整理错题本的陈默抬起头,推了推眼镜,镜片闪过一道理性的光:“从客观数据看,苏见夏同学上学期期末英语单科年级第一,口语课平均分也是最高。秦璐同学综合排名略高,但英语单科上次是第二。胜率在五五之间。”他顿了一下,补充道,“前提是,苏见夏同学能平衡好备赛时间与现有学业、兼职的压力,以及……来自家庭环境的干扰。”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苏见夏被护腕遮盖的小臂方向。

    苏见夏心中一暖,感激地笑了笑:“谢谢,我会尽力安排好时间的。” 她知道陈默话里的深意,那个“家”带来的不仅是身体的负担,更是精神上的消耗。

    然而,平衡谈何容易。继母李美玲对她参加这种“不务正业”的比赛嗤之以鼻。

    “哟,还‘未来之声’?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晚饭时,李美玲把碗筷摔得乒乓响,斜睨着苏见夏,“有那闲工夫不如多洗几个碗!真当自己是千金大小姐了?读书读傻了,净想些没用的!能当饭吃?”

    父亲苏建国只是闷头扒饭,一声不吭。

    苏见夏默默吃着碗里的饭,味同嚼蜡,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早已学会在这种时刻屏蔽掉那些刺耳的声音,只在心底一遍遍默诵着演讲稿的片段,用那字句间蕴含的力量筑起一道无形的墙。

    深夜,当苏见夏终于结束奶茶店的兼职,拖着灌了铅般的双腿回到那个冰冷压抑的“家”,等待她的往往是一水池油腻的碗碟和客厅里故意留下的满地狼藉。李美玲打着哈欠从卧室出来,丢下一句“明早我要用干净的地板放瑜伽垫”,便砰地关上了门。

    苏见夏咬着牙,拧开水龙头。冰冷刺骨的水冲刷着碗碟,也刺激着她手臂上尚未消退的淤青,带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忽略疼痛,加快动作。时间!她需要时间!等终于收拾完一切,回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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