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里,我呼吸咻地屏住一瞬。不知为何……
这个故事中讲述的人与事实,似乎格外熟悉。
我让内心冷静下来,没有轻易得出一个结论。
“只是没想到,那之后二姨一直在这里支撑着大家走下去,拥抱新生活。”刘姨感慨万千,“二姨也算如愿以偿了吧,见到自己的孙女,没让这份遗憾持续下去。”
“雪的祖母很爱她,也教会她何为爱,如果您肯看一看她,会发现她和她的祖母真的很像!”同样温柔地怀持着爱抚平众人的伤痕。
这一次刘姨没再回应,垂下眼似在思考,我知道她在犹豫,也确信她一定会应允。
感情的力量是宏大的,也是任何人都无法脱离的一环。为了见到二姨留下的唯一信号,见到她唯一的挂念,她不会视而不见。
“好吧,”她最终几不可察地叹口气,“但要搬家,一定要带大家一起走。”
“欸?可……可天快黑了啊。”我焦急地望着天,还有点怕刘姨在过了一个夜晚后就会反悔。
“在这里的大家都是亲朋好友,哪有丢下他们自己离开的理啊。”笑容重新绽开在刘姨的脸上,是格外可靠的样子,“既然要幸福,就必须一起离开不可。而且大家知己知彼,都了解二姨的情况。我相信二姨给予的爱,所以我也想让大家见识一下二姨的善良还有这份爱的传递啊。”
刘姨这是要……
“可天色……”我见状不好说什么,能带动大家我自然是开心的,可若是耽误了大家休息……本就不支持雪的众人会不会以此为契机而感到厌倦呢。
刘姨像是看穿了我的顾虑,于是摸了摸我的头:“孩子,这个世界不会天黑,永远也不会天黑,是你还不够了解这个世界啊。”
不会天黑,永远不会天黑。我想了想,大概领会了些含义,就释怀般露出一个微笑,而后随刘姨一同前往那片平房区。
刘姨表示她会去解决,让我在她家门口等着。我本来提出想帮帮忙,却被她婉拒,就不再坚持。
她挨家挨户敲门,只有十几户的人家,她却没有丝毫含糊,提了个大篮子,每到一家就从中取出些什么送给对方。又笑着同对方交谈一二,然后每户人家不知为何都会向我站的方向投来目光。就这样一家、一家,直到结束时刘姨面上都保持着得体真挚的笑容,我就明白事情大概交涉得格外顺利。
然后一户户人家都开始进进出出收拾东西,好像在举行什么隆重的仪式一样,到后来却没几人背着沉重的包袱,几乎都是轻装上阵,就像是……只是出去集体旅行一趟而已。
这其实在我预料之内。毕竟原本连刘姨都那样抗拒,现在大家却肯给出这个机会,就足够了。
刘姨说得不错,确实不需要我帮忙,毕竟在这期间,我往刘姨家门前一站就已经是个活宝了,是个邻居看见我都会下意识嗤笑一番,也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
最终说是搬家,每个人都只是带上了些许衣物。由我和刘姨打头,身后跟着数十口人,人不多,倒走出了大迁徙的气势。
临行前我回头望着,零星的村落还在那里,在柔和明亮的星光下沉寂无比。此时的我只能寄希望于雪身上,祈求这片村落可以重新归于荒芜。
满足雪的心愿。
就在这时我忽然在平房群前捕捉到一个剪影,脊背佝偻,显得格外渺小,似乎遥遥地注视着大部队离去的方向。
我拉住刘姨的袖口:“那个老爷爷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哪个?”刘姨下意识反问,也向那边投去短暂的视线,而后遗憾地点点头,“啊,他不会走的,因为他听不见我们说话。”
“听不见?”我恍惚想起上一次来到这片土地时,橘讲给我听的,有关那个固执的老人的事情。
那个老人……就是他吗?
“他屏蔽所有声音,每天清晨而出,搬个马扎找什么地方一坐就是一天。因为从来不肯与人交谈,所以谁都不知道他来自哪里,是什么人。而且……”她看上去欲言又止,只看我一眼,没再多说。
可是……我还想再去试一试,却被四面八方的邻居们拉住。
“哎,小宁,算了算了。”
“他年纪大了只喜欢一个人待着,就别去打扰了。”
“是啊,他不会想离开的。”
我不再执着,可依然隔着人群,同那个身影遥遥对望,不知为何忽然湿了眼眶。
因为我分明在那个身影中看到了那丝渴求与无可奈何,一时间竟与几年前的某个画面重叠。即使看不清身影,也读得出那份无助和孤单。
说实话由于过往的经历,我一点也看不得这种场面。或是不被理解的老人、无法说出口的心意。即便我向来钟情于悲剧,也看不得发生在老者身上的苦难,那也同样将令我痛苦无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