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与他们交谈、要怎么劝说他们放下心结……即使一次劝说必定不成,至少也可以试探试探他们的反应。
如果他们执意不肯甚至大骂出口,那这样的人讲真的也没有救下的必要了吧。
我站在原地还有些徘徊,终于下定决心后,我抬腿向一位刚从屋中出来的中年女子走去。光线不很明亮,只看得出女子身形修长,不胖不瘦,身高中等,扎着低马尾,在门口伫立片刻,像在观望风景。我便一鼓作气跑过去,不留给自己丝毫退路,挡住她的去路。
抬起头四目相对时,我竟一时语塞。
这可是我第一个见到的人……橘和雪不算,是和我一样在现世死掉的……要怎么和生人打招呼来着?会不会被排斥啊……
“那……”我正欲开口,女子脸上的神情从惊愕转变为惊喜。
“小宁?”女子确凿道,“你是小宁吧?”
倒是我被打回原点,双眼呆呆凝视着她,打好腹稿的话语一句也想不起来。她认识我?可我并不记得见过这样一位中年女子啊。
“阿姨……您是……?”我一边发问,一边细细打量起这位阿姨的面容。
是很柔和的长相,虽然眼角多出几分皱纹,皮肤也失了光泽,但整个人看上去气势不减,神采奕奕,也就四十来岁的样子,却早早地来到这里……
而且我更能确凿她不是我生前认识的人。可她分明知道我生前的名字,看上去不是出于虚假。
糟了,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尽数崩塌。
“哎呀,我这记性!”阿姨见我不说话,才一摆手,“我是你爸爸那边的亲戚,原先和你妈妈关系也不错。你小时候有次我还去过你家看你呢!这一晃这么多年了,你不记得也对。”阿姨笑起来,脸上的皱纹堆叠,显得很慈祥。虽然对于她说的事情我不记得分毫,但也觉得喉咙和眼眶都有点酸酸的。
“总在你妈妈朋友圈里看见你,越长大越好看了。”阿姨捏捏我的脸,笑着,“我挺久没和你妈妈见面了,你叫我刘姨就行。”
刘姨端详着我,忽然一滞:“哎,你怎么会在这里?你才……”她抬眼思考半天,这才流露出惊慌,“你才十来岁不是?那……”
看着这样的刘姨,我又怎么说得出是我自己放弃了自己。
“刘姨……”我压低声音,“我散步时……不小心……失足落水……”
“那真可惜了……”刘姨眼中的光消失不见,“意外就总是像这样,把想活的人活着的权利抹了……你说说这命运,怎么就总是这么多灾多难呢……”
“那刘姨您为什么……”因为不知怎么回应,我只能转移话题。在这里,我似乎连死因都无法开口。
对生命的珍视,在这些已然死去的人身上,似乎更加剧烈。
是本能吧。
“我就……那时候也是一个不小心,结果,因为车祸……本来是想要买些庆祝的食材的啊,却再也……再也见不到女儿了……”她说这些话时语气尽是遗憾,“真是,咋就不能小点心呢。我女儿就快办升学宴了,明明就差半个月了……”说完,她声线颤抖,已经盈满悔意与憎恨。
我也不好受,从她说这些话时流利的语速看来,这个事实大概已经被讲述了无数次,每一次,都会使她对世界和命运的恨意加深。
况且直至今日,仍在介意。
“姐姐一定很好很好,”我说,“让阿姨这样骄傲。”
除此之外,我再想不出其他足以击破刘姨心理防线的言语。我并不了解她和我父母的关系,却看得出她对她女儿的珍视。
刘姨的女儿,在升学前遇到这种事,必然会产生巨大的打击,那么作为当事人的刘姨,本该结束安息的生命却再次延续……这于她而言,必然会衍生出更浓烈的恨吧。
想要消融这份恨意近乎无解,那要怎么做才好呢……我陷入深度思考,还不忘对自己冷嘲热讽一番。
居然在开导别人了啊,尘,分明连自己的事情都弄不明白。
考虑做个救世主前,有想过这份动机是否单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