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还是一片漆黑,路灯已经熄灭,只有蔓延到最远处若隐若现的信号灯在闪着光点,只凭借这点,我无法知道确切的时间。
轻轻翻身坐起,一滴泪顺势滑过脸庞,落在手臂上。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这是我……自两年前外公去世来,第一次梦到他。
梦中的光亮,外公脸上的微笑,伴着童年特有的滤镜,一同消失在我的视野。
好累啊。
轻手轻脚地起身,开门,又到卫生间洗了把脸,才彻底清醒过来,淡定地回到房间里,只有我自己明白自己有多难过。
可是这份挂念是不可以和别人说的,这场梦只能融入自己的血液里,跟随我一路流淌,也就一路刻骨铭心。
再次躺好,闭上眼时,心底只有一个想法。
我想的是,父母没有醒来,真是太好了。
……
这一次很清醒地醒过来,没有夹杂任何梦境的朦胧,只感到一阵烦躁,连带着呼吸都有些受阻。
阳光,过于耀眼了。
我想自己和大部分人不同,最讨厌徒有其表的艳阳天,也讨厌阳光下人们幸福或故作幸福的笑脸。
偏偏这时候总会有朋友来到我身边,开启一段对话。他们往往会说:“今天天气好好啊!”
无法感同身受的我,就只能笑着附和。
晴天真讨厌,我也真讨厌。
父母总希望我在这种天气走一走,这样就能驱散内心的一切不快。我若无其事地勾起嘴角,换上最喜欢的衣服,走进最讨厌的阳光下,就如他们所希冀的那样。
印象中似乎走过了长长的人行道,途经一片漂亮的人工湖。
我很累了,真的太累了。
只是在燥热中恰巧遇见了一湾清水,过于眷恋清凉的触感对吗?所以我跳下去了,耳边顿时滤去了夏的喧嚣,只剩下类似“想不开”和“救人”一类的字眼。
我会游泳,至少不至于淹死在这里。可那时我没有挣扎哪怕一下。
所以我大概,是忘却了“生”的灵魂吧。
在那时我想起父母朋友,果然感觉有些对不住他们……但是他们果然无知无比,在夸赞接纳我时,又可曾想过那是否是我真实的样子呢?谁也不清楚,没有人明白我究竟处于怎样差劲的状态里,而在这种状态下活着的人,是该寸步不离地看着才对的。
是该说我演技过于好了吗?如果还活着的话,也许还可以给自己封个奖项呢。
可惜我不会再活着了。
意识在一点点消散,许许多多想听到的和不想听到的声音涌现,我想开口,好像想说些什么,可是声音只吞没在无边的河水中,最终什么也没有听见。
啊,如愿以偿的感觉吧。
……再次睁开眼时,一阵阵眩晕感翻天倒海般向我袭来,我下意识想要干呕,几下干咳后却发觉喉咙中并没有水。
这是哪里呢?我缓缓起身打量四周:衣服还是出门时那一身,而且是干燥的,我看上去很正常,甚至像刚刚睡过一觉一样,反而分外清醒。
那这里……我一时竟分辨不出是在室内还是户外。
一望无际的灰白色地面上笼罩着紫灰色的天空,天上点缀着许多星星,一颗、一颗闪动着,在我头顶划过一道道星轨,这副场景看上去不像是虚拟的。
然而我也清楚户外是不存在拥有这样奇特色彩的天空的。
“走马灯……?”我喃喃自语,想起曾经听过无数次的传说。
“走什么马灯,还早着呢!”这时一道没好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听起来是个男孩子。
我呆滞地回头,便看见一个个子与我差不多的少年,长着清秀的五官,微卷的橙色短发蓬松,浓密的眉皱着,看上去不情不愿。
“我……没死成?”那时我唯一所想仅仅如此。又是这样……为什么无论什么事,哪怕是死亡,都没办法遵从我的意志完成呢。
绝望的感觉重新蔓延,我喘不过气来,就如同过去每次跌入谷底一样残缺不全。
悲伤的人如沉在深海,连睁开双眼都要抽离体内最后一丝气力。
少年兴是见我这副没有精神的样子格外厌烦,眼神冷峻,眉头紧皱,连一丝多余的眼神都不愿留给我,就转过身以极其不耐烦的语气开口:
“麻烦死了,神情比死鱼还要难看。真不理解你在那边活着做些什么,丧气……”
见我依旧一言不发,愣愣地呆在原地,他又狠狠地一跺脚:“能不能跟上啊!我说姐姐就是太善良了,居然要容忍你这种人一起生活!”
“我……我吗?”我回过神来,小心翼翼地问他。
“那不然呢?你没长眼睛还是听力有问题?一副受气包的模样,真来气。”他没好气地说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