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的巨眼,目光沉沉地锁定在常泽身上。
巫咸悬在巨眼之下,在狂暴的灵力漩涡中巍然不动,唯有不大平静的声音泄露了他此刻的情绪:“天道在我,不要负隅顽抗。”
巨大的眼睛带着淹没一切的雪白之光突袭而至,铺天盖地要将常泽淹没其中。
常泽闭着眼,顷刻之间已经冷静了下来,“你杀了她。”
他的身后骤然撕裂了数十道巨大缝隙,如同天地之间的伪像被撕裂,残酷的真实暴露无遗。
裂缝对上白光,常泽对上了巨眼。
巨眼的目光绕着他扫来扫去扫过了无数次,次次却都仿佛看不见他,眼神迟迟无法聚焦,归于散乱。
“你忘了,我是没有眼睛的。”
常泽话一出口,裂缝猛然间又扩大了数倍,宛如一道深渊巨口将源源不断扩大的白光吞入其中!
刹那间天光一黯,日月星辰尽数隐匿,天地间唯有一片前所未有的死寂。
死寂之中,又掺杂着某种说不清的洪荒古老气息,仿佛有什么孕育已久的事物将要破壳而出。
天地之间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白光,宛如利刃,又仿若天柱,既是毁灭,又是支撑。
三种不同形态的白甫一接触便忽然流动起来,好似这几种白色同出一源,密不可分。
常泽掌心的白光已经消失殆尽,他与巫咸的距离很近。
那只巨眼开始飞快地抖动起来,开开合合飞速地眨着,忽而正常,忽而扭曲,黑白二色几乎已经变成黑红。
灵力与白光汇成的狂风呼啸,常泽好似听见了那巨眼呼痛的哀嚎。
而面前的巫咸不为所动,手掌一开一合,竟然直接将整个巨眼捏爆了!
“天道在我,为何又如此对我!既然如此,那我们便同归于尽吧!”
他的身躯迎风暴涨,几乎已经被撑至极限,在天地之间发出了一声强劲的怒吼!
隆隆之声如同雷霆,雪白的霹雳和闪电尽数劈在了他身上。
常泽抬头望天,忽然间顿悟。
天道已死,天时已换。
嗡!
天地发出了一道响声,每一个抬头的或低头的人都听见了。他们茫然四顾,或面面相觑,却找不到这道声音究竟从哪里发出来。
而在广莫之野,三种白色都融为了一体,凝滞的轮回转生大阵已经运转了起来,白光越来越细,越来越浅,渐渐扩大将整片天地笼罩其中。
而后消弭于无形。
阴风和赤云都散尽了,久违的日光洒满了广莫之野。
巫咸尸首分离,连一句遗言都没有留下。
而他的身边还躺着另一个人,浑身被白光笼罩,手中握着一把割草药的细长弯刀,刀柄上还沾着金色的血迹。
巫延真在最后那个片刻,从被捏爆的眼珠中跳出,一刀割断了巫咸摇摇欲坠的头颅。
常泽甚至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但此刻也随着广莫之野游荡万年的孤魂,一起投入广阔无际的轮回之中去了。
他看着巫咸的躯体,看了又看,终于确定了,自己是用眼睛看到的,而非意识。
他伸手摸了摸,空荡荡的眼眶里,是他阔别已久的眼睛。
他转过了身。
他不知道人道之下的折丹会如何,他还活着吗?
如果还活着,这双眼睛还和从前一样吗?还会被不详的死亡的阴影笼罩吗?
他忽然开始害怕,又迟迟无法迈步离开。
旷野之中,他忽然被人从背后抱住,灼热而急促的呼吸落在了他的耳边。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还想去哪?”
常泽顷刻间泪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