迎风
为一体,白露直直地落入了那只眼睛中央,终于让它眨了眨。

    巫延真也趴在了悬崖边:“是不是我看错了,它好像变小了。”

    贺聆微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山神好像掉下去了。”

    然眼下只有白茫茫一片,那只眼睛眨了又眨,在他们眼中渐渐幻化出了一道人形,黑衣黑袍,和一张平平无奇的脸。

    巫延真心神一晃,忽然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白雾之中。

    奇怪了,他完全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掉下来的,身边的贺聆微也不见了踪影。

    黑袍静静地看着他。

    巫延真迟疑道:“你有些眼熟。”

    巫咸:“你是我的后人。”

    巫延真:“你是巫咸大人?”

    这倒也不怪他认不出来,神像向来都是金碧辉煌威武神气的,而眼前这个真真切切的人,一眼看去却是如此的普通,如果是曾经的他,估计只会觉得失望。

    巫咸:“你很失望?”

    他仿佛洞察了巫延真心中所想。

    巫延真并没有被拆穿的畏惧和难堪,而是与他平视,目光紧紧地盯着他:“巫咸大人,你收手吧,回头是岸。”

    巫咸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我问你,什么是岸?”

    巫延真:“悬壶济世是岸,普渡苍生是岸,济困扶危是岸。我从小认识的巫咸大人,是以一己之身卜算天意造福于民的天地真神,也是著书立说传承医术的济世医者。”

    “那你可知,我为何要传下毒术?”巫咸又问。

    巫延真一时语塞。

    “毒者,为天地之病、苍生之患。但只要用得好,毒术也是医术,毒物也是神药,如今你所看到的一切,正是我为此方天地下的一剂猛药。你身为医者,当知道患者伤病越重,则越需要清理病灶消除腐肉,唯有如此才能让天地重现清明,复归上古。”

    巫延真反问道:“腐肉是指凡人吗?”

    巫咸微微一笑:“我说过,是此方世界。”

    巫延真:“之后会怎样?”

    巫咸:“我会创造一个新的世界,无病无灾,无生无死。”

    巫延真低下了头:“我从很小的时候就开始听到了巫咸大人的故事,你在极北荒原修行,承天地造化,卜天意生机,在灾祸来临前给人提示,又给灾祸之中的伤者疗愈,你还给了人最珍贵的文字——文字改变了人,创造了人。如今的凡人早已不知道什么神了,但只要文字在传承,就会有人铭记巫咸大人。”

    巫咸胸有成竹,眼中浮现出了些许欣慰之意,“我把涅槃火留给了丰沮玉门,你交出来吧。”

    “我不知道巫咸大人具体遭遇了什么,但作为一名医者,我知道,当一人患病时,只需要祛除疾病,而不是杀了这个人。我蒙父母诞育,师父教养,活到现在,虽然所学有限,却也无法背叛他们。”他的话越来越轻,却也越来越快,“我相信,如果师父还在,知道一直被你的手段蒙骗,也一定会理解我的做法的。”

    巫咸定定地看着他,掩去了眸中翻涌的目光。

    巫延真一步步走到了他的跟前,三拜九叩,郑重地行了一套完整的大礼,目光灼灼地看向他:“涅槃火种不在我手中。”

    巫咸一手掐住了他的脖子把他提了起来,“你给了衡天?”

    巫延真出气多进气少,磕磕绊绊道:“常,泽……”

    他的右手中猛然一抬,一根尖刺猛地捅向巫咸。

    噗嗤一声,巫咸的猛然身影消散,尖刺落入了茫茫虚空,巫延真也随之落入了深谷和白雾之中。

    他闭上了眼。

    意料之中地落入了一个怀抱。

    贺聆微御剑接住了他,强迫他睁开眼睛,问道:“你什么时候偷了我捡来的刺?”

    巫延真轻松地笑了笑:“你的不就是我的。”

    他们御剑飞出了深谷,白雾在身后紧紧跟随着蒸腾,贺聆微道:“不是说他不能离开广莫之野吗?怎么还能追着我们不放!”

    巫延真:“上古真神,很多东西是说不通的。”

    巫延真终于在极窄的剑身上站稳了,又扭头看着身后的白雾,喃喃道:“我走之后,你好好活下去,不要再相信什么东西了。”

    风声从耳边呼啸,贺聆微一时没听清,“什么?”

    巫延真闭着眼,张开双臂,朝着白雾跳了下去。

    他没有召唤常泽留给他们保命的那道灰色灵气,任由自己的身体被白雾吞没。

    唯有贺聆微惊怒交加的呼喊遥遥传来:“巫延真你疯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