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扯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两眼空洞。
话让人难以置信,眼前景象又让人不得不信。
巫延真忽然发现自己看不懂他的眼神了。
贺聆微又道:“早知如此,我就不会赌气离家了。”
巫延真看着他,“那样的话,你也和他们一起消失了。”
贺聆微:“那又有什么要紧的。”
巫延真盯着他看了半晌,才隐隐约约地明白,他们都已经在各自的道路上奔出很远了。
没有人一直无忧无虑。
他收回了目光,“你还记得如何上山吗?”
度厄山是山神领地,而神殿所在之处,往往都是灵气最充裕的地方。
贺聆微:“变成瞎子我都记得。”
他拉住巫延真的手往前走去,一路轻车熟路地撩开藤蔓树枝和绿叶,穿越了狭长的山谷,向上爬去。
山势高耸而崎岖,连虫与鸟都没有几只。
巫延真有些难受,却又不忍让他停下来。
而前方贺聆微弓起的脊背白光一闪,一道雪白的影子飞速地向前冲去。
贺聆微急道:“我的剑!”
他飞快地追着剑而去,巫延真几乎手脚并用才跟上了他,树枝与荆棘在他手脚和脸颊上划卡了一道道口子。
如此一来,他们的轨迹已经被剑带偏,歪歪斜斜不知朝着何处而去了。待寒骨白终于停下来,贺聆微一把将它贴上了自己心口,惊魂未定道:“这是我最后的东西了。”
巫延真听得难受,转头看着四周。与方才的参差的灌木不同,这个地方处处都是高大笔直的乔木,宽大的绿叶密匝匝挨在一起,树枝横过来插过去,几乎把阳光隔离在外。
他们的脚边是一道汩汩而流的浅溪,四面遍布着厚厚的青苔。
而在更深处地势微平,浅溪在那里形成了一道浅滩。
巫延真忽然抓住了贺聆微的手,压低了声音道:“那是什么?”
浅滩旁,站着一只通体雪白、四肢纤长的鹿,头顶的鹿角比巫延真所见过的所有的鹿角度都更大、更加错综复杂,几乎形成了一片移动的森林。
那鹿角还是碧绿色的,鹿的眼睛却是黄色,正一动不动地注视着他们。
贺聆微失声道:“山神……”
白鹿飞快地站了起来,转过身甩开四蹄便开始狂奔,在密林、沟壑与碎石之间如履平地。
寒骨白又亮起了白光,贺聆微纵身一跃跳了上去,又转身拉上了巫延真,长剑猛一加速,追着白鹿的身影不放。
巫延真在搂紧了贺聆微的腰,问道:“什么山神?”
贺聆微:“族谱有载,山神的本体就是一只白鹿。原来山神真的存在,将我从睡梦之中唤醒,如今又带着我去应去的地方。”
他们追着白鹿只顾向前,最后停在了一处悬崖之侧,白鹿就站在了高耸的悬崖边,回身静静地看着他们。
贺聆微急切地问道:“山神大人,我该怎么做?”
白鹿明黄色的瞳孔一闪,纵身跃下了悬崖。
贺聆微猛然扑向前,恰恰好趴在了悬崖边缘,将下方景象尽收眼底。
他猛吸了一口凉气。
无所凭依的半空之中,赫然睁着一只眼睛,缓慢移动的巨大眼珠正对上了他的视线。
贺聆微深吸一口气,强行镇定下来,只见那眼珠深处好似有着无穷无尽的人影在挣扎。
……
“这到底是什么玩意!”
方惠狠狠地骂了一声,瞪着那颗诡异的眼睛。
那眼珠自下游而来,几乎把河流拦腰截断。眼珠周边和后方都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死白色,正像一堵没有边界的墙。
眼珠缓缓向前移动着,方惠猛一转身,与身后高大的石像来了个大眼瞪小眼。
“姑奶奶,到底有没有在这?”
巫惠咬牙切齿地哀求着,而迟雾言还在神像的头顶上盘腿静坐着。
良久,只见眼珠越来越近,无边无际的白墙压了过来,淹没了树与河与草,几乎已经逼近了她的面前,迟雾言终于睁开了眼,皱眉道:“不在这里。”
“该死,”方惠出了一口气,“走吧。”
她把迟雾言捞了起来,御剑飞快地冲走了,而那眼珠却在他们身后穷追不舍。
他们曾在赤水镇见过洪水毁天灭地般的奔腾,却都没有此刻无声的眼珠来得恐怖,她尚且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逃脱。
被拦腰兜着的迟雾言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方惠几欲崩溃,只顾着向前飞驰:“我不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