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草
    阵法?莫非是那个逆天而行的泰煞天阴大阵?

    那道阵法耗费甚巨,但常泽总觉得隐隐不对,冰夷没有真的复活,冯夷反倒因此丢了自己的命。

    “冯夷,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阵法也被她毁了。”巫咸意味不明地冷笑一声,“人和神都是靠不住的,我几乎只相信我自己。这一万年啊,你们知道我是怎么过的吗?”

    常泽没有吭声,因为他看出来巫咸已经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之中,根本不关心别人的反应。

    “天道不仁,人道不义,生灵何其艰难。”巫咸长叹一声,“到了如今这个地步,我想你们也都知道了,天道和人道都不会留给我们任何好结果,你或我,想要什么,都不能仅仅依靠顺应天时。衡天,厥芜,此时此刻的你们,难道不想长相厮守?”

    巫咸淡淡笑着看向他们,仿佛洞察得一清二楚。

    他们之间长期以来的隐患被挑破,常泽面色微变。

    巫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不慌不忙,好似已经胜券在握。

    他有把握,没有人能够拒绝他的提议,当初的冯夷不行,如今的常泽和折丹也不行。

    他悄然放松了身体,又向前跨出了一步。

    半晌寂静,常泽终于问道:“你有办法?”

    巫咸:“只有一个办法啊,夺天时以自用。”

    这句话脱口而出的片刻,天地之间霎时隆隆作响,仿佛无数道闪电雷光劈下,统统被挡在这片天地之外。

    折丹心中一凛,抬头望去,藤蔓的尖梢无声无息地从他的袖口探出。

    闪电雷光尽数被消解在朱砂红云中。

    巫咸竟以一己之力挡住了天道窥探、

    他究竟做了什么?

    震惊过后,常泽问道:“怎么夺,怎么用?”

    无巫咸道:“万年之前,我曾经卜出了一卦。”

    广莫之野事变的起点,好像就是一个人和他捧出的一片龟甲。

    迟雾言飞快地朝着边缘躲去。

    常泽如遭雷击,翻飞的前尘往事忽然如同决堤的江河般涌入,又在刹那之间溃败消散……

    “那一面龟甲,就是一个世界。”巫咸缓缓道来:“天道和人道是龟甲之上的几道纹路,而如你我,在龟甲上连一片划痕都不会留下,你我终其一生,都不配在龟甲上留下一个名字。”

    “那又如何?”

    巫咸一挥手,掌心再度出现了那片边缘黧黑的龟甲,四周已经布满了沧桑的裂纹,“如果说天地是一片龟甲这很难让人接受,那么也可以说,龟甲本就是一方天地。万年之前我卜出了名为‘乾坤失衡’的大凶之卦,这卦象正应在了衡天山。当时众神激愤,我难以抵挡,却没想到,他们都死在了你的手中,厥芜。”

    常泽心中模模糊糊泛起了惊与怒的陈旧感觉,而那感觉又稍纵即逝。

    巫咸继续道:“就在当时,我忽然明白,万事万物的轨迹就如同龟甲之上的裂痕,从何而起、因何而裂,早已在诞生之初就已经决定。我费尽心思窥测到的天意,不过是烈火之后无用的灰烬。妄图以灰烬的痕迹阻止大火的发生,又怎么可能呢?”

    他的话语石破天惊,常泽一时不知作何反应。在巫咸之前,他早已听闻过许多种对天道的质疑,却从未有谁真正有所行动,巫咸的确是第一人。

    就连常泽和折丹,一人为天道所限,另一人为人道所缚,总是心中演过千百种破局之法,都囿于各种原因而搁置,乃至于迟迟找不到真正的破解之道。

    原来只是因为他们想得不够彻底不够疯狂么?天道与人道的替换轮转本就有问题?

    刹那之间醍醐灌顶,常泽猛然一震。

    但,不知道折丹是不是也有同样的感受?

    常泽看了过去,只看到了折丹如山岳般不为所动的侧脸。

    见常泽看了过来,折丹也看向了他,轻声说:“不惑。”

    那方巫咸已经继续:“我想造一方由我自己主宰的世界,费了很多力气才找到了此方世界的龟甲——记录世间事的存在。”

    他温和的目光落在了迟雾言身上。

    “杀了她,我们的事就完成了一半。”

    迟雾言瑟缩地窝在他们身后,眼中闪过迷惘和困惑。

    常泽道:“另一半是什么?”

    巫咸答道:“另一半是‘火种’,是混沌之力。我知道混沌之力就藏在归墟之中,你杀了她,两件事都解决了,我们将创造一个崭新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没有天道人道,你想让谁生,谁就生,想让谁死,谁便死。”

    常泽看向了迟雾言:“你是龟甲吗?”

    迟雾言小声道:“我是人。”

    常泽又问:“他对你做过什么?”

    迟雾言尚未开口,巫咸已经说道:“我想尽办法却杀不死她,只得将她封印在了藏书楼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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