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遇
    怀疑和猜测如同一道不见底的深渊,让人抬头也看不见日光。

    常泽低头喃喃道:“哪一个大凤凰寺才是真的?凤凰,还是毕方?名满天下的大凤凰寺,还是蛛网遍地的大凤凰寺?我曾见过大凤凰寺的人死在我面前,让我如何能相信他们本就不存在?谁能抹杀篡改这么多事这么多人,天道吗?”

    他只觉得恐怖,思绪却无休无止地发散着,正如同在崖边站久了的人会不由自主被深渊吸引一跃而下。

    “阿泽。”折丹唤了一声,手掌盖住了常泽的双眼:“目之所见,皆为虚妄,不必尽信别人想让我们看见的东西。”

    常泽浮动的心忽然被这一句话安抚了,逐渐镇定下来。

    “过往种种,不是因为其真实而存在,而是因为其在不同人的心中面貌不同、形态各异而被人铭记,不要陷入真与假的泥淖,只需向前。”

    折丹的声音如黄钟大吕击破了一切迷障,焦躁的心随之平稳下来,常泽轻声呼唤:“师父。”

    我是离不开你的。

    料峭的风穿过稀疏的树枝和杂乱的灌木,带来了沙沙的细响。

    巫延真不知何时已经翻过了身,平躺在雪地之中,两眼空空。在两人的之间的沉默中,他说出的话如同一根发亮的针,““前辈,阿言不是我的小师妹,对吧?”

    常泽侧目:“延真?”

    巫延真摊开四肢,在雪中怅然,“我想起来了一些事。”

    其实什么都不曾改变,只是他的记忆中多了一个小师妹,他们的关系并不亲密,他也从未问过为何“小师妹”会跟着常泽和折丹,与他们颇为熟稔。

    他也曾对她诉说过对宗门的留恋,说起一些师兄弟们。

    可惜“小师妹”从不回应他。

    但有人听着,总比他独自吞咽消化更好。

    可是,就在大凤凰寺化为尘埃的瞬间,他脑海中有一根弦啪一声崩断了。

    他的脸埋在雪中,呼出的热气让雪粒化作了水珠,带着不堪回首的惨痛记忆打湿了他的脸庞和鬓发。

    一夜之间,他的宗门消失,兄弟离散。

    乃至于……他被迫多了一个小师妹,却没有人告诉他。

    他不想再继续往前了。

    常泽听着他越来越淡的呼吸声,忽然意识到,他们有些过于信任迟雾言了,从未设想过她的力量会失效,更从未想过,被催眠的人也会有醒来的那一天,而他的无所作为都变成了一种纵容。

    常泽道:“延真,算起来,我们认识很久了。”

    巫延真躺在地上不言语。

    而另一道人影却猛然坐了起来。

    她双眼骨碌一转,没有焦点的眼睛看向常泽与折丹的背后,用平得不似真人的语调说:“是谁。”

    折丹猝然转身,无数青色的藤蔓从雪被下长出,向着四周飞速攀爬。

    常泽伸手在她面前挥了挥。

    迟雾言面无表情,仍旧盯着他们之间的空隙。

    四周风声细细,似乎捎来了一道不明显的呼吸。

    藤蔓停止了动作,开始在空中团团卷起来,而后又无声无息地伏在雪地上。

    灌木沙沙作响,其后转出了一个衣衫破烂的人,他身形佝偻,倚着一个半人高的东西一步步向前挪动着,乱糟糟的发丝几乎挡住了他的脸。

    巫延真猛然从地上坐了起来,几乎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大喊道:

    “聆微!”

    蹒跚向前的人抬起头,手中剑鞘哐啷坠地,眼中泛着晶莹的泪花。

    自丰沮玉门一别,至今不过一年,贺聆微身上的开朗和热情却仿佛都凝成了冰渣子,只有道不尽的凄凉。

    他被巫延真压着摔在了雪中。

    巫延真痛哭出声:

    “……你发生了什么?”

    贺聆微推了好几次推不开他,索性在雪地中坐着,说:“度厄山,没了。”

    巫延真愕然。

    他猛地调转方向,对着常泽与折丹吼道:“你们做了什么?你们还要害多少人?!”

    他一抹泪水,手忙脚乱地抓起了贺聆微的胳膊,颤抖的手指搭上了他的手腕。

    贺聆微抽出了手,眼神越过了痛哭流涕的人,在常泽与折丹之间逡巡打转。

    常泽走到他面前,弯下腰,轻声问道:“发生了什么?”

    两样眼泪从贺聆微的脸上流下,他说:“一夜之间,度厄山没有了,我的师父、师叔、师兄弟,都不存在了。”

    他双眼通红,泛着绝望的红光。

    巫延真猛然推开了他,在雪中连连转圈,又哭又骂。仰天吼道:“是你,是你们,我的家没有了,我们的家都没有了!”

    贺聆微依然执着地看着眼前的常泽,常泽脸上没有蒙着白布,双眼几乎只是一条线,唯有睫毛长而密,颤动之间仿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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