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槎
    常泽沉着脸,目光锁定在那道黑影,终于把桩桩件件都串了起来。

    万年前不知名村庄被洪水吞没前的噩梦,广莫之野突变后让他预见惨痛结局的推手,赤水河底神像中镇压万千冤魂的河神,还有几日前客栈迷阵中那无处不在的对手。

    常泽缩紧了手掌,细微的战栗顺着掌心一路传递到大脑,炸出一连串始料未及的火花。

    水流一阵阵涌来,常泽胸口的刺痛得到了缓解,他缓缓呼出一口气。

    一切都到此为止吧。

    常泽举起了双手,湖水瞬间被逼成一条直直的白浪,声势浩大地向着对方卷去,浪花隆隆作响,接天蔽日。

    甫一入水他便明显感觉到,这里的水域并不排斥他,反而温柔地接纳他,甚至隐隐呼应着他的意念。果不其然,湖水随心而动,成为了天然的屏障和伪装。

    女子双眼死死地盯着他,眼中恨意喷薄欲出,将滔滔大浪生生遏制,“从始至终你都防备着我,死了也不让人省心……在水中动手,我该说你是蠢还是坏。既然他没有来,你就替他填湖吧。”

    她话音未落,湖水陡然落了降落,强大的威压让空气为之颤抖哀鸣,无数的寒芒凭空出现,极尽疯狂地向前射去。

    常泽以漫天如电如雷的白光迎之。

    “我不会死在这里,而你,万年前就该死了。”

    狂暴的灵力漫卷而过,漫天冰锥瞬间化作白茫茫的雾气,对方的身影从雾气之中消失了。

    锥心的痛楚从他的心口处卷土重来,常泽弯下了腰,几乎弓成了一道半圆的弦月。

    这是鬼谷苏醒以来所遇到的最强大的对手,常泽想起了她的名字。

    冰夷?还是冯夷?

    在他看不到的雾气之外,草原之上交错的湖泊和曲水如同镜面,将深蓝的天空尽数收入其中。天时已至,镜中闪烁着的光点如雨,漫天星子如银河般在镜面之中流转。

    白露为这种瑰丽而震撼,下意识屏住了呼吸,抬头望去。

    只见夜空沉沉,根本不见一丝星光。她的瞳孔瞬间放大,下意识一抓,攥住了方惠的手。

    四周的人都在,唯有天地之间的景象纷纷破碎。

    沉沉夜色如泼墨般向下倾倒,如水如镜的星辰则向上涌去,众星成海在她的头顶奔流,仿佛触手可及,又仿佛遥远得令人心悸。

    “阵法一道伊始于对众星轨迹的摸索和模拟,历经了代代人的总结,才化为了我们如今看到的样子。”方惠低声解释着。

    方玉纶喝道:“舒烈,浮槎星海是阵法的源流根基,你一旦开启,无异于替神行道,降下神罚,代价你可承担得起?”

    舒烈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幽濯流抬头仰望着星河。在修习阵法之初,每一个河洛神族的人都会拨开黑暗,在漫天星海之中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一颗,而那片刻间的明悟就足以照亮人的一生。

    以心观星,犹如浮槎扁舟畅游星海,探寻辨析每一道星轨之间最幽微的差异。

    舒烈是大权在握的大长老,几乎能代替鲜少露面的族长息玄音决策族中各项大事小事,近些年来连幽濯流几乎都想不起息玄音的样貌,族中年轻一辈几乎只知大长老,不知族长。

    幽濯流一偏头,问道:“是不是你做的?”

    “不是我。”舒烈双眉紧紧皱起,“浮槎星海唯有四大长老与族长联手方才能开启,难道你们没有感觉?”

    三人视线隔空对碰,擦出了疑虑的火花。

    息玄音?

    在天与地、光与暗的颠倒中,常泽失去了冯夷的踪迹,掌心白光悄然消失。唯有巨大的虚空环绕着他,仿佛连带着他本身也跌入了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一缕鲜红的线从他的后颈中牵引出来,在黑暗中一路延伸,与无数条一模一样的红线交汇、缠绕,又继续向未知的黑暗中展开。

    常泽的耳朵忽然闪了闪,没来由地感受到一阵心惊肉跳。双眼看不见的时候,他的耳朵无比地敏锐。

    他抬手摸向自己的后颈,鱼鳞微微发烫,和之前几乎没有太大的变化。常泽转了转手腕,意识依旧向着四周扩散,在抵达某一处时,忽然感受到了一股如影随形的冷意。

    心念一动,他已经掠了过去,前方忽然投下了一束光亮。

    光亮之下,是一尊静穆的石雕神像,石刻的脸沐浴在光辉之中,既慈爱又柔和,让人想情不自禁地靠在她的脚下。

    脚下,常泽向下看去。

    她脚下的阴影之中潜藏着密密麻麻的红线,将阵阵红光向着高高的神像输送过去,几乎绕着她形成了一片鲜红的海。

    常泽抬手,一道红线随之弯曲。

    他手掌向后,手中白光明明灭灭地闪烁着,片刻之后鱼鳞已经被剜了下来,金色鲜血布满了他的掌心,这一根红线暗了暗,片刻后又恢复成原状。

    他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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