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
    赤水镇搬迁后的第九十六天,白露连同石块一起被绑在了竹筏上,在水中逐渐坠落。

    娘,你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告诉我。

    为什么河水涨个不停?

    为什么熟悉的邻居转头就拔刀相向?

    我们曾经的家……还在吗?是不是已经被深埋水底?

    既然这样,在水中长眠也很好,那是从小长大的最亲切、最安全的地方。

    庞大的水流簇拥着她向下,夺走了她的呼吸和意识。

    其实娘已经教会了她很多东西,比如顺着水流才能像鱼一样自在,比如在水中要放松才能坚持得更久。有很多鱼是能吃的,但人本身并不需要吃掉那么多。

    娘用的渔网网眼很大,来不及长大的小鱼都可以逃走。

    娘说我们是靠河吃饭的人,要敬重神灵。

    娘说,阿露会成为赤水镇最厉害的渔女。

    她的最后一句话是:在最艰难的时候也要活着,在最绝望的时候依然抵抗。

    可是阿露啊,不想活了。

    她的眼角仿佛沁出了泪花,又或许是河水挤进了她的眼睛。

    ……还能抵抗吗?

    如果能够重来,她只愿意双手染血,把娘亲护在自己身后。

    真的吗?

    在意识以外的远方,她仿佛听见了回声。

    ……

    他们去哪了?

    阿苗从雨中闯了出来,站在空荡荡的包子铺茫然四顾。

    灶台之上热气腾腾,扑鼻的肉香争先恐后地涌进了他的鼻腔,勾得他整个肚子咕噜噜作响,仿佛变成了一只口水滴答的馋虫。

    “有人吗?我要两个包子。”

    无人回应。

    雨势不减,他急忙躲进了包子铺,雨水还在他的脸上下着,他扭着头甩了甩,这才睁开了眼。

    “我要两个包子。”

    依旧无人。

    或许有事外出了?他大着胆子走到灶台边,揭开了蒸笼盖子,香气混合着水汽扑面而来,他飞快扇了扇,用手拈了两只白花花的包子。

    好烫好烫。

    包子在他手里左右横跳,终于跳进了他的嘴里,囫囵咽了下去,一路烫到了他的肺腑里。

    好像没尝到味,但很香。

    还有一只。他随后扯过桌面上的油纸,仔仔细细地把包子裹了起来,又脱下里衣,在油纸外翻来覆去包了几层。

    暑气未消,天气不热,他可以淋雨,但被雨淋过的包子不好吃。

    他把五枚铜板放在了灶台边上,把衣服和包子拢在怀中,赤裸上身,猫着腰冲进了雨里。

    他埋着头一路狂奔,脚下却突然被什么一绊,向前飞了出去。

    他下意识夹紧了怀里的包子,却没想又撞上了一堵墙一样的东西,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嘶。

    从头到脚都是一阵剧痛,雨水带着血冲进了他的眼里。

    什么鬼东西?

    他抬头一看,只见两边道路极窄,眼前青灰色的雨连成一片,根本看不清撞上的是什么。

    幸而怀中的包子还在,不过已经渐渐地冷了。

    他从小在城里摸爬滚打,闭着眼睛都能走回家,偏偏这一次走错了。

    真是倒霉。他暗暗地骂了一声,又立刻爬了起来,转身往回奔去。

    那颗绊倒他的石头骨碌碌滚进了水沟,和着雨一起被冲走了。

    ……

    大雨之中,息徒兰也被浇成了落汤鸡,手中握着罗盘和符纸,两指不停地搓着,身后跟了七八个人。

    他口中念念有词,另一只手上下翻飞结出法印,亮光随之忽隐忽现。

    大雨之中,阿三狂奔而来,跪在他面前:“公子,六十四处符石均已经布置完毕,大阵随时可以启动。”

    息徒兰双手一停,动作慢了下来,“阿四。”

    阿四跨出两步,也跪在了阿三旁边:“公子,药已备好。”

    息徒兰嘴角一扯,露出了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

    “很好,今天就要让这帮凡人见识见识,什么叫做神迹。”

    阿三附和道:“让他们知道,唯有河神和河洛神族才能够庇护他们!”

    ……

    河流两岸跪满了人。

    水泡脸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在人群之中跟着一起跪拜了,头颅仿佛被一股巨力强压着向下拜去。

    这是什么东西?!

    他埋着头左看右看,四周的人却仿佛毫无知觉,只宛如被雨淋蔫了的残花。

    他焦急地望来望去,忽然对上了一双发亮的眼睛。

    他心中一惊,眨了两下,这才认出眼睛的主人就是不久前才给他看过病的桥头大夫。

    大夫年纪轻轻,来到洛城不久就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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