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泽被水没过了顶,咕噜噜吐出了一连串气泡。在这浑浊的水浪中,一切仙法都被克制,唯有靠着身体硬抗。
天下一切河流,都是河水的属地。
这一刻,哪怕常泽再不愿意相信,也不得不承认,凡人做不出此等手笔的局,唯有神灵才能办到。毕竟他和折丹都还能活着,谁又能说不会有其他的神灵幸存至今呢?
脑子转了几个弯,他下意识吸了一口气,铺天盖地的河水顿时从口鼻中涌了进来,手脚不受控制地挣扎了两下,身体向下飞速坠去。
还有什么?
对了,入水之前,折丹抓住了他,却又在水来的刹那被冲散。
而这赤水过于浑浊,又有乱七八糟的树枝瓦片农具渔网漂浮其中,他的感知几乎被逼到了最小,只能退无可退地回到自己身上。
天光越来越微渺,河水深处已经一片青黑。
忽然,有人一把拽住了他的手,随即猛地一拉,他的身体往上浮了浮,撞进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嘴唇贴上了一处柔软的所在,有一口气息随即渡了过来。
常泽不知道自己此刻有多么狼狈,更看不到近在咫尺的深青色眼眸中布满了淡金色的血丝。
他们骤然被水浪冲散,折丹几乎一瞬间便想用藤蔓卷住人,却没料到水中根本施展不开。他向着四周寻寻觅觅,任由污浊的河水洗刷,直到双目充血,他都没有找到人。
浪一道道打过来,一切人和事物都随之移动,时间越久,便被推得越远。
他定了定神,铺天盖地的回忆如噩梦般袭来。
日暮途穷时,他在旷野中找到了他的尸体。
他从虎口中救下的流浪儿,带在身边悉心教导的小徒弟,朝夕相处近百年的身边人……分走了他半颗心的人。
为什么前一日还在衡天山巅和他依依惜别,此刻就悄无声息地躺在了这里?
为什么要派他远行?
为什么没有第一时间赶到他的身边?
为什么……为什么要拒绝他?
他跪在尸体旁,一种前所未有的东西在他体内生根、萌发。
……正如此时此刻的水中。
又一波浪打来。
折丹毫不眨眼地盯着。
水的深处,有一道逐渐下坠的身影。
他猛然向下游去,终于抓住了那道梦魇,抓住了那个有呼吸、有体温的人。
他得偿所愿,将对方紧紧拥入怀中,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
此时的常泽对他种种复杂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只是心无旁骛地享受着这个来之不易的吻。
从前总是他主动,还没有尝出味来,就嘎嘣一下死掉了。
这一次说什么也不能再放手。
他多次这样告诫自己,却又总是被气得甩手就走。
在一片漆黑之中,只有嘴唇上的触感格外明显,几乎完全攫住了他的心神。
常泽微微仰起头,遵循着自己的本能,轻轻地舔了舔。
对方身躯一僵。
常泽在这瞬间双手一推,借着水流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无声地笑了,一个转身游走了。
下一瞬,他已经被人狠狠地箍进怀中,迎来了一个无比凶猛的吻。他下唇猛然猛然刺痛,血腥气瞬间卷过了他的感知。
折丹双手环在他腰后,越收越紧,让常泽产生了一种他们几乎要融为一体的错觉。就是在这样的紧张中,常泽却不知不觉地放松了身体,无比真切地感受到对方的渴求和占有,为之而颤栗、兴奋。
一个吻足以让他自愿沉溺入深水,连水流的压力也被当做了助兴的柴薪。
直到新鲜的空气涌入肺腑,周身的压力骤然减轻,常泽飘荡着的意识才跟着身体一起回到了地面之上。
水底之中,反倒有着别样的光亮。不知从何而来,但总之是能看见了。
两人身上都挂满了泥沙和落叶,浑身上下皆已被浸透,连常泽蒙着双眼的白布都染上了泥浆色。折丹把手伸到了他脑后,解开了他蒙眼的白布,动作极尽轻微,与方才那个爆烈的吻迥然不同。
当他的手拂过脸庞时,带起了一股无形的冷风,常泽眼睫轻轻地颤了颤。
离开了水,他忽然有些失落,仿佛那些交错的鼻息和纠缠的暧昧都被水流冲走了。
这漫长的一生,他从来都是怎么想就怎么做,却把一切小心翼翼的伪装都给了眼前的人。
此刻,他迫切地想要得到一个答案。
“答案”向他俯下身来,带着无尽的温柔印在了常泽的唇角。
轰!
他的感官瞬间过载,在强光照射之下无所遁形,后知后觉的狂喜裹挟着前所未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