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水
提醒道:“你退后一点。”

    “什么?”迟雾言一时没明白,手已经把神像下的一块石头移开了,尖叫道:“啊——”

    只见石头下正是一个蚂蚁窝,密密麻麻的蚂蚁从石头下往外冒,她一甩手把石头扔了,远远地抛开。

    她独自在前,常泽与折丹慢悠悠跟在后面。

    折丹:“阿泽,你说那一晚,你曾先后遭遇了噩梦和洪水。”

    常泽哼了一声,揪起路边的一片较大的叶子,放在白布上挡着阳光。

    折丹抬手虚虚地盖在他脸上,继续道:“那你可还记得,那是什么地方?”

    常泽脸上的叶子掉了下来:“不记得了。本就是随意找的地方,又过了这么多事,早就忘记了。或许那洪水依旧涨起来,早把他们淹死了。”他嘴角牵出一抹弧度,“如何?”

    那个噩梦,即使过了这么多年依然让他心有余悸,在之前的叙述中也没有细说。

    折丹却没有问梦的内容,“你曾在广莫之野见过众山神与河神,应当知道,大多数情况下,唯有太多的雨水才会引发山洪,你曾经看见的那一次便是如此。”

    常泽想起了梦中最后的那一道声音,“是吗?我觉得未必。”

    折丹:“何故?”

    常泽哂了一下,“从前我觉得那梦是偶然,是某种意外,或预兆,直到很久之后,我才想起曾经有一道声音把我叫醒。早就有人盯上了,而你当初,什么都不愿意和我说。”

    “如果我知道后来的事,必然不会对你有任何隐瞒。”折丹无奈道。

    “那如今呢?”常泽歪头一笑。

    折丹:“阿泽,我从来不愿意对你有任何隐瞒。”

    常泽脸色冷了下来,把面前的手拂开,“那就不必有这样的动作。我当初早已叛出师门,如今我们早已没有任何关系,天底下没有人配做我的师父。”

    空气一片死寂。

    折丹目光紧紧盯住了他,哑声道:“是吗?我没有同意,就做不得数。”

    常泽已经快步向前走去。他本已想着,噩梦终究依旧破灭,曾经的人失而复得,他应当知足,应当适可而止,然而每一次的不欢而散,他几乎都想说去他的适可而止。当初不愿假惺惺地扮演师慈徒孝,如今当然想要得更多,反正都活过来了,最差也不过是再死一次。

    想通了这一层,他忽然觉得心情豁然开朗。

    一只手却狠狠箍住了他的手腕。

    常泽尚未反应过来,已经被猛地向后一拉,撞在身后人的胸膛上。

    “想去哪?”

    常泽冷笑:“天高海阔,哪里不是我的去处,放手。”

    二人颊侧相贴,折丹说话间的呼吸声几乎就在他耳边喷洒:“阿泽,我最了解你,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他的力气之大,几乎要把常泽勒得窒息。

    常泽犹嫌不够,艰难呼吸着:“……我在想什么呢?”

    折丹撩开了常泽耳边的落发,拇指在他的颈侧细细摩挲。

    常泽心跳一停。

    他忽然想起来,这是镜湖一夜中某人咬破的地方,而他为了让这个伤口永远存在,他做了一些特殊处理。此时此刻,他还不想被发现,索性一用力推开了人。

    常泽强自镇定:“很显然,这周围植被稀疏,雨水偏少,本应该鲜有洪涝。”

    折丹没有出声,常泽却知道他在笑。

    常泽清了清嗓子,“你见过河神吗?”

    折丹点头,“天下有多少山川,就有多少河神和山神,但真正被天道承认的河神和山神却各自只有一位,山神阳奭,河神冰夷。你在山神宴上见过阳奭了。”

    常泽回应道:“我在山神宴上见过很多人。冰夷如何?”

    折丹言语中带上了些许惆怅,“冰夷是真正有神性的神。”

    “这怎么说?”他们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赤水镇的入口,迟雾言已经这里等了一会了。

    然而赤水镇的情形已经牢牢地吸走了二人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