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被月光带着回到了衡天山巅。
月神为何会在这一天来到衡天山?为何师父拒不露面?他一瞬间冒出了很多疑问,亟需得到解答。
山巅之上空无一人。
他心里有些痒,很想立刻见到折丹。
树洞里也没有人。
那便只有一个地方了。
常泽抬头望树,心念一动,便出现在了树顶之上。
最高处摇摇欲坠的细枝上正卧着他心心念念的那个人。
折丹曲肘枕在脑后,双眼轻轻闭着,衣襟与长发随着风起伏,与漠漠夜色融为一体,悠长而邈远。
常泽低低地笑了一声。
“师父,你是特意留我与月神相见的。”
树梢之人没有回音。
幸亏他从来都是多虑的,否则师父这一番良苦用心就要付诸东流了。
“你还要为我做多少事?”
常泽一步步向前,脚下树枝越来越细,仿佛行走在云端,惊心动魄的感觉俘获了他。
他握紧了手中的木雕,只觉得一颗心被泡得发酸发涨。
心向明月……可他的明月,只是一个人。
继续向前,他闻到了一缕药酒的清苦。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师父开始喝起了药酒,并且一杯即倒。
昡曜说酒能解愁。
常泽拿过折丹手中摇摇欲坠的酒壶,仰头往自己嘴里灌了一口。
辣的,苦的,酸的。
他静静地看着那张熟睡的脸。或许是由于药酒的缘故,那张脸比平日里多了一抹薄红,眉目清晰如画,轻轻地皱着,常常噙着一抹笑意的嘴唇缓和下来,在此刻竟然显得孤高而落寞。
常泽伸手抚平了他的眉心。
沉默片刻,又用手掌盖住了那双紧闭的眼睛。
他倾身向前,触碰到那一抹酸苦的源头。
奇怪的是,他竟然从中尝出了异样的甜。
在一种醇厚而香甜的蜜意,一种温软而滑腻的感觉之中,他只觉得自己向着深渊坠去,又朝着九天升去,像东山一样被天火烧成了一片废墟。
只有心砰砰狂跳。
他无比虔诚地吻着。
……
遥遥的树下响起了一声鸟鸣。
常泽猛然起身。
这是在干什么?是酒让他疯了,还是他自己疯了?
手中的木雕格外硌手,仿佛一块扔不了又拿不出来的烫手山芋,让他不知如何是好。
而那张沉睡的脸依然优美而沉静,仿佛并不知道他所犯下的罪。
常泽不敢再看,落荒而逃。
……
万里之外的虚空,厚厚的云层再度聚起,雷暴若隐若现。
“咳——”
折丹猛然起身,鲜血从嘴角溢出,双眼之中隐隐有风暴汇聚。
他用手背抹掉了血迹,抓起不知何时出现在手边的木雕,消失在了树梢上。
东山之巅。
黑夜之中的第一道曙光初现,昡曜睁开了金灿灿的眼睛,金乌在天际现出巨大的原身。
待赤红的太阳彻底升入半空之中,昡曜才从天边退了下来,这一退,便看到崖边有一道不知坐了多久的身影。
昡曜:“我盼着你来,又希望你不要来。”
折丹伸出手,掌心的木雕浮现:“抱歉。”
昡曜苦笑一声,“谈何抱歉,我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只是……不甘心罢了。如果连问都不曾问过,这一生也太过无趣。”
他把木雕接了过来,用袖子擦了一遍,小心翼翼地放在了身后。
折丹:“还刻吗?”
昡曜:“既然已知道结果,当然不必再走一遍过程。我的疑问有答案了,你呢,又是为什么还在这里盘桓?”
折丹一转头,“你赶快走”的表情已经写在了昡曜的脸上。他叹了一口气,“第一桩事,我不能说。”
昡曜点头。
折丹继续道:“第二桩事,我也不能说。”
昡曜暴怒:“你滚吧。”
“不”折丹道,“还有第三桩事,你可曾见过一面镜子?”
昡曜飞快道:“没见过。”
“……”
半晌之后,昡曜才道:“你不一样了。除开天意,以前你可没什么不能说的。”
折丹抬头望天,眼神中浮现出了一层迷惘的薄雾:“是吗?我只是不知道,这件事我做得是对是错……”
昡曜:“凭心而行,何来对错。”
折丹幽幽叹气:“你可曾有看不清自己的心的时候?”
昡曜报复似的笑了一声,“我有过,却没想到你也会有。既然如此,不如一起来刻木雕